晨雾沿着海岸线匍匐前进,像群探头探脑的小兽。柯砚把湿漉漉的外套搭在船舷上,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甲板上汇成小小的星轨图案 —— 与古船船舱里的暗门纹路如出一辙。
“这雾来得蹊跷,” 晏清疏用玉佩拨弄着那些水珠,玉面映出的灯塔影像突然晃动起来,“你看塔顶的光晕,比往常浓了三倍,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她指尖划过玉佩边缘,光晕里竟浮出艘半透明的渔船,桅杆上飘着面褪色的 “石” 字旗。
石记船正蹲在船头补渔网,听见这话突然把梭子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八成是守航蟹在捣鬼,” 他往雾里扔了块船板,木板落水的声音格外清晰,“上次这群小东西把灯塔的基座挖空了半尺,害得我爹用了三筐桂花才把它们引开。”
靠近迷雾屿灯塔时,柯砚发现塔身的藤蔓比上次粗壮了不少,卷须上的吸盘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无数只贴在墙上的眼睛。最诡异的是那些缠绕的纹路,从某个角度看竟组成个巨大的船锚,锚尖正对着底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 苏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里,藤蔓的走向与曾祖母日记里的星轨图完美重合,“是有人用能量引导它们长成这样的,你看那几个拐点,正好对应着‘四五六七八’的密码节点。” 她伸手碰了碰标着 “五” 的藤蔓,指尖立刻沾了点金色粉末,与引航石渗出的液体同味。
苏雨突然从背包里掏出把青铜匕首,刀鞘上的船锚图案与石记船的吊坠同款:“我曾祖母的日记说,解开藤蔓封印需要‘三血相触’,” 她看了眼石记船和柯砚,“石家的血,船灵的血,还有……”
“还有星船能量浸染过的血,” 胡迪突然扯开潜水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疤痕,形状像半片船帆,“上次被星船碎片划伤后,我这血就带了点金光,你们看 ——” 他用匕首划开个小口子,滴落在藤蔓上的血珠竟像活物般钻进藤蔓,开出朵小小的金色花。
花朵绽放的瞬间,藤蔓突然剧烈抖动,卷须纷纷缩回,露出铁门门楣上的漩涡符号。石记船往锁孔里塞了半片船锚吊坠,锁芯转动的声音像在啃咬金属:“我爹当年总说,这门后藏着比海难真相更吓人的东西,” 他突然压低声音,“说是影组织初代首领的船日志,能号令所有船灵。”
推开铁门的刹那,股混合着松脂与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柯砚举着探照灯扫过,发现墙角堆着十几个铁皮箱,箱盖的锁扣都是迷你船锚形状。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尊石棺,棺盖刻着的星图比羊皮卷上的多出条虚线,直通向城市的方向 —— 正是吴仁耀所在的 “归航站”。
“这不是石棺,” 晏清疏的玉佩突然贴在棺壁上,玉面映出的内部结构竟是精密的齿轮组,“是个巨大的能量转换器,你看这些齿牙,转动时能模拟黑帆船的频率。” 她试着用指尖拨动最外侧的齿轮,整座灯塔突然轻微震动,塔顶传来铃铛的脆响,节奏与迷雾屿的钟声完全相同。
石记船突然指着某个铁皮箱,箱角的标签写着 “民国三十七年冬”:“这箱是我爹当年亲手封的,” 他用撬棍撬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众人同时愣住 —— 满满一箱船灵鳞片,每片都刻着不同的星图,拼起来正好是完整的天船航线,“他说等‘双晴’出现,就把这些鳞片交给能看懂星图的人。”
苏晴拿起片刻着 “晴” 字的鳞片,突然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笑能解千愁,船灵亦如此”。她刚念出声,鳞片突然发出柔和的光,照见箱底藏着个小木盒,盒内铺着红色绒布,放着三枚铜制令牌,上面分别刻着 “雾”“雪”“城”—— 正是影组织三派的信物。
“原来三派的信物本该放在一起,” 苏雨的手指抚过令牌上的纹路,“我曾祖母和石守航当年是想让影组织重归于好,只是……” 她突然顿住,令牌组合的背面刻着个 “拆” 字,笔画稚嫩得像孩童涂鸦,与石记船小时候刻在石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胡迪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看竟是只守航蟹,正抱着块日光晶碎片往石棺底下钻。“这小家伙带我们找宝贝呢,” 他把螃蟹捧起来,蟹钳立刻指向石棺底座的凹槽,形状与引航石完美契合,“看来得请引航石来帮忙。”
当柯砚将引航石嵌进凹槽,石棺突然发出 “咔嗒” 的脆响,棺盖缓缓抬起,露出里面的景象:不是尸骨,而是艘巴掌大的黑帆船模型,船帆上的星图正随着探照灯的光线缓慢旋转。模型的桅杆上挂着个极小的铃铛,摇动时发出的声音能让周围的日光晶同时亮起。
“这是‘船灵母模’,” 苏晴翻开曾祖母的日记,某页的插图与模型分毫不差,“能指挥所有船灵,当年就是靠它平息了那场海难。” 她突然指着模型的船底,那里刻着行微型字:“当星船与黑帆共舞,让笑声填满每个漩涡”。
话音未落,灯塔外突然传来密集的 “咔嗒” 声,无数只守航蟹正顺着藤蔓爬进来,螯钳上都夹着片海藻 —— 与羊皮卷上的咬痕出自同株。石记船突然哈哈大笑:“我爹说的没错,这些小东西果然懂规矩,” 他往地上撒了把桂花,蟹群立刻围成个圆圈,吐出的气泡在空气中组成个巨大的笑脸。
柯砚突然发现石棺内壁刻着段摩斯电码,破译后是 “归航站有异动”。晏清疏的玉佩这时亮起,映出吴仁耀的身影正在 “归航站” 的控制台前忙碌,他面前的屏幕上,星船与黑帆船的航线正在交汇,形成个发光的 “守” 字。
“看来我们得去趟城市了,” 柯砚把母模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影组织的秘密还没完全解开,而这灯塔……” 他望着那些在笑声中闪烁的日光晶,“只是个开始。”
离开灯塔时,守航蟹们组成道金色的甬道,螯钳碰撞的声音像在鼓掌。石记船突然想起什么,从铁皮箱里翻出个收音机,调频时传出段模糊的相声 —— 正是星船机器人留下的 “宇宙级笑话大全”。当第一个包袱抖响时,所有的日光晶突然同时闪烁,在雾里织成个巨大的星轨网,将灯塔温柔地拥在中央。
船驶离迷雾屿时,柯砚回头望了眼灯塔,发现塔顶的铃铛正在自动摇摆,发出的节奏与守航蟹的螯钳声完美同步。他摸了摸背包里的母模,突然明白石守航船桨上那句话的含义 —— 真正的守护,从来都带着笑意,就像这海雾里的星光,在幽默与郑重间,找到了最温柔的平衡。
船舷的浪花还沾着灯塔的雾气,柯砚背包里的黑帆船模型突然轻微震动。他拉开拉链,鼻尖先撞上股熟悉的气息 —— 模型帆布渗出的金色液体混着松脂香,正是灯塔石棺里的味道,只是多了层淡淡的桂花甜,像有人往松脂里撒了把望海镇的糖桂花。他见那微型桅杆正朝着城市方向倾斜,帆布上的星图虚线与玉佩映出的能量轨迹渐渐重合。石记船往渔网里撒的桂花被风吹起,竟在甲板上拼出 “归航站” 三个字,笔画间还沾着点金色的船灵鳞片粉末,踩上去时粉末簌簌作响,带着潮润的海腥气。
晏清疏的手机在裤袋里发烫,热度顺着布料漫到掌心,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摸出的鹅卵石。屏幕亮着吴仁耀最后发来的消息:“控制台的星轨参数在自己跳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调试。” 信息末尾附着张照片,归航站的穹顶天窗下,不知何时多了只守航蟹,正举着螯钳指向某串仪表盘数字 —— 四五六八七,恰好是 “无事别乱扒” 的倒序。她凑近屏幕时,手机听筒里飘出缕若有似无的香气,是日光晶加热后的金属甜,混着归航站特有的机油味,与灯塔里日光晶碎片的气息隔着时空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