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镇的码头像条被晒得褪了色的腰带,系在蔚蓝的海岸线上。柯砚踩着码头上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每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 “咔嗒” 声,像是无数细碎的齿轮在转动。
“镇上的老人说,这些石头是活的,” 晏清疏蹲下身,指尖拂过块布满凹痕的礁石,那些凹痕组成的图案竟和冯途给的石头上的船影重合,“每艘靠岸的船,都会在石上留下印记。”
码头上的渔市正热闹,个穿橡胶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用刷子使劲刷着块黑色礁石,礁石上的船影被刷掉一层,又立刻浮现出新的轮廓。“要找石记船?” 男人突然开口,手里的刷子 “啪” 地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里竟漂着片极小的船帆,“我叫石记船,打小就跟这些石头打交道。”
柯砚刚想笑这名字直白,就见石记船突然把刷子往腰间一别,指着远处的防波堤:“影组织的人凌晨来过,往石头上泼了些黑乎乎的东西,之后所有船影都开始倒着走。”
晏清疏掏出玉佩贴在礁石上,玉佩突然变得滚烫,石面上的船影像被烫到似的剧烈晃动,隐约能看见影组织的黑色帆船图案。“他们想篡改船只的航线记录,” 她指尖划过道歪斜的船痕,“这些印记会引导真正的船跟着走,最终撞向暗礁。”
石记船突然从渔箱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后里面装着十几片透明的贝壳,每片贝壳里都封着个小小的船影。“这是我爹留下的‘定影贝’,” 他往贝壳上哈了口气,贝壳里的船影立刻变得清晰,“能把正确的航线印回石头上。”
往防波堤走的路上,柯砚发现每块礁石的影子里都藏着艘倒行的船,像群逆流而上的鱼。石记船突然指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那是‘镇港石’,影组织的人就在上面画了总控符。”
礁石顶端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正用沾着墨汁的毛笔往石上画符,笔尖划过的地方,周围礁石上的船影都跟着颤抖。柯砚刚想往上爬,就被石记船拽住:“别碰那些墨!沾到就会被船影缠上,一辈子都走不出码头。”
晏清疏突然把定影贝抛向空中,贝壳在阳光下炸开,无数个小船影像雨点似的落在礁石上。黑袍人画的符突然开始褪色,石面上的倒行船影纷纷调转方向,顺着海浪的纹路缓缓前行。
“这叫以影克影,” 石记船笑得露出两排黄牙,突然指着黑袍人的脚边,“快看,他踩到自己画的符了!”
黑袍人低头的瞬间,石面上的船影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只细小的锚链从石缝里钻出,把他牢牢捆在礁石上。柯砚爬上礁石时,发现黑袍人怀里揣着张海图,图上标着个被红圈围着的岛屿 ——“迷雾屿”。
石记船用刷子把黑袍人留下的墨痕刷得干干净净,礁石上的船影渐渐恢复平静,像群温顺的鱼。柯砚摸着镇港石上重新浮现的清晰航线,突然觉得这些沉默的石头,比任何航海日志都要可靠。
“迷雾屿的船进不去也出不来,” 晏清疏折了只纸船放在海面上,纸船顺着礁石的影子漂向远方,“听说那里的雾能吞掉所有记号。”
石记船突然塞给他们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礁石,石面上刻着艘正在穿越迷雾的船。“这是‘引航石’,” 他挠挠头,“我爹说带着它,再浓的雾也挡不住路。”
夕阳把海面染成片金红,柯砚望着纸船消失的方向,纪念币在口袋里轻轻震动,石面上的迷雾屿图案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很想知道,那片能吞掉记号的雾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码头上的礁石开始发烫,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航行预热。柯砚把引航石揣进怀里,感觉有股踏实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脚下的整片海岸,都在为他们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