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城头,警钟长鸣!所有守军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战斗位置。
韩震山看着关下那前所未有、如同疯狗般扑来的敌军浪潮,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城墙:“将士们!最后的时刻到了。身后即是家园,我们无路可退。”
“陛下与我们同在,举起你们的刀枪,让这些突厥蛮子,见识见识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死战!死战!死战!” 守军士兵们发出了决死的怒吼,尽管很多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与城共存亡的火焰。
沐婉晴站在箭楼内,透过观察孔,看着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敌人,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她紧紧攥着苏晨之前那封报平安的信,仿佛能从上面汲取到力量。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
突厥人完全不计伤亡,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继续前冲。
云梯如同森林般架起,无数突厥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攻城槌在数队人马的轮番推动下,疯狂地撞击着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垂死巨兽心跳般的轰鸣。
周军守军也爆发出了最后的潜力。
床弩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急促的射击,巨箭呼啸着扎入密集的敌群,每一箭都能带起一蓬血雨。
弩手们手臂酸麻,却依旧机械地重复着上弦、瞄准、发射的动作,箭雨如同飞蝗,不断将攀爬的敌人射落。
滚木礌石早已用尽,士兵们就将准备好的火油倾泻而下,然后用火箭引燃,城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无数突厥士兵在烈焰中翻滚哀嚎。
然而,突厥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们完全疯了,火焰和死亡根本无法阻止他们冲锋的脚步。
很快,就有突厥士兵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成功登上了城头。
“堵住缺口,把他们赶下去。”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带着预备队四处救火。
城头之上,瞬间化作了绞肉机。
双方士兵拥挤在狭窄的城墙上,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杀着。
刀剑碰撞,骨断筋折,怒吼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
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城墙、旌旗和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韩震山亲自挥刀加入了战团,老帅须发皆张,刀法依旧狠辣,连续砍翻了数名登城的突厥悍卒。
沐婉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一段城墙上的守军被蜂拥而上的突厥兵压制,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在不断扩大。
她的心紧紧揪起,几乎要停止跳动。
伊利可汗在城下,看着不断有士兵登上城头,看着周军的抵抗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开始出现松动。
他疯狂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和希望。
“加把劲,他们快不行了。冲上去!黄金和女人就在里面。” 他挥舞着宝刀,声嘶力竭地督战。
城墙的争夺,惨烈到了极致。
一段不到十丈的城墙上,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垒成了矮墙。
鲜血汇聚成溪流,沿着城墙的排水孔汩汩流出,在关下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气。
一名周军校尉的左臂被弯刀齐肩砍断,他怒吼着用右手将战刀捅进敌人的胸膛,然后抱着对方一起滚下城墙。
一名年轻的周军新兵,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他徒劳地想将肠子塞回去,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而登城的突厥兵同样死状凄惨,有的被长枪贯穿,钉在垛口上。
有的被数把横刀同时砍中,瞬间分尸。
更有甚者被守军抱着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同归于尽?
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烈日当空的正午。
城墙多处反复易手,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也接近极限。
但他们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家园的守护信念,死死地钉在城头上。
一次又一次地将爬上来的突厥兵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甚至用头撞的方式,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正午时分,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后,突厥人这一波如同狂潮般的进攻,终于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缓缓退了下去。
城墙上,暂时活下来的守军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和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麻木。
医官和辅兵们穿梭其间,艰难地进行着救治,但伤员实在太多,许多重伤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
韩震山拄着卷刃的战刀,靠在箭楼的柱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凝固的血浆,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被亲兵紧急包扎。
看着关下再次堆积如山的突厥尸体,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守军的伤亡太惨重了,箭矢、滚木等物资几乎耗尽,下一次还能不能顶住?
关下伊利可汗看着如同潮水般退下来的军队,脸色铁青。
虽然进攻再次受挫,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头,观察着守军的状态。
他看到城头上周军士兵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到他们稀疏了许多的阵列,看到他们搬运伤员时那迟缓的动作,甚至看到一些地段,防守的士兵明显是刚刚填补上去的、带着稚气的面孔。
“哈哈……哈哈哈!” 伊利可汗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和确信,“他们不行了,韩震山,你撑不住了。你的兵快打光了,你的箭也快射完了吧?”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凶狠的将领们吼道:“看到了吗?周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只是在垂死挣扎,下一次!下一次进攻,必破此关。传令下去,让儿郎们抓紧时间吃东西,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再次进攻。这一次,本汗要亲自登上雁门关的城头。”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军政大厅。
韩震山甚至来不及脱下破损的铠甲,就立刻召见了负责督造红衣大炮的制造营总管。
“王总管。” 韩震山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红衣大炮,还要多久!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我们可能撑不过三天”
那位姓王的制造营总管,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此刻也是满身烟灰,眼窝深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韩帅,卑职……卑职和所有工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炮身铸造已基本完成,正在紧急打磨内膛和安装炮架。最迟……最迟明天,明天天亮之前,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炮给您拉到城头上。”
“明天……” 韩震山喃喃道,他抬头望向外面高挂太阳的天空,又看了看帅府内同样面色凝重的沐婉晴和其他将领。
一天,他们还需要再坚守一天,甚至可能不止一次进攻。
韩震山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火焰。
他扶起王总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老夫信你。告诉所有工匠,此战若能胜,你们皆是首功,陛下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沙哑却如同洪钟:“都听到了?我们还有希望。红衣大炮明日即成!告诉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将士,援军……就在明天。给老夫顶住,无论如何,也要顶到明天!”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在血色的雁门关内重新点燃。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将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最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