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利可汗于雁门关外磨刀霍霍,驱使着大军与山林搏斗,试图将巨木转化为攻城利器的同时。
远在西北方向数百里外,一场决定战争走向的风暴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成形。
苏晨率领的三万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已然完成了那漫长而艰险的迂回。
他们渡过汾水,穿越吕梁山的险峻,在楼烦郡附近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
如同一把被精心擦拭、敛去所有光芒的匕首,刀锋直指突厥毫无防备的后方——定襄郡。
夜色深沉,秋日的寒气已然凛冽。
三万骑兵静默地潜伏在定襄城西南方向一片低矮的丘陵之后,人与马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迅速消散。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奔袭,让每一个士兵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浸了油的狼牙箭簇,锐利而专注,紧紧盯着远方那片灯火闪烁、轮廓模糊的巨大营垒。
那里,便是伊利可汗大军的命脉所在——囤积着足以支撑五十万大军数月作战所需粮草的巨大露天仓库。
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营地点点灯火,可以隐约看到连绵不绝的草垛、粮囤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地。
外围设有木栅、壕沟,更有巡逻兵举着的火把如同萤火虫般在营地边缘游弋。
卫如松从前方潜行回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紧张:“先生,探明了!守军主力约莫万人,主要集中在营垒东、北两个主要出入口及核心仓储区。南面和西面防御相对薄弱,巡逻间隔较长。其粮草堆积如山,尤以西南角那片区域最为密集,多是草料,极易引火!”
苏晨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摊开简陋的舆图,几名核心将领立刻围拢过来。
“诸位,” 苏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铁交击,“我军生死,此战胜负,皆系于今夜一举。我们的目标,非是攻城拔寨,而是焚毁粮草,制造混乱,动摇伊利可汗根本!”
苏晨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西南角:“卫将领,你率五千精锐,携带全部火油、引火之物,从此处突入!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放火!火势越大越好,蔓延越快越好!”
“末将得令!” 卫如松眼中闪过决然。
“赵将军,” 苏晨看向另一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你率八千骑兵,于营地南门外佯攻,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吸引守军注意力!声势要大,但接触要快,撤退也要快,将其主力牵制在南面!”
“明白!”
“李校尉,你率五千骑,迂回至东侧,待西南火起,南面佯攻开始后,寻机突入,焚烧其可能囤积的军械、皮革等物资!”
“是!”
“其余人马,随我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接应各方,并截杀可能出营求援或溃逃的敌军!”
苏晨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是孤军,是奇兵!一击即走,绝不纠缠!焚尽粮草,便是大功告成!子时三刻,同时发动!”
“遵命!” 众将压低声音,肃然领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月亮缓缓移过中天,寒气更重。
定襄大营的灯火渐渐稀疏,巡逻士兵的脚步也显得有些拖沓。
子时三刻,将至。
苏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翻身上马,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映出一泓秋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刀锋向前轻轻一挥。
“行动!”
刹那间,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杀——!”
南门外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八千周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如同一条奔腾的火龙,直扑营地南门。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哨塔和营门,战鼓声、号角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敌袭!敌袭!南门有大队周军骑兵!”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定襄大营。
原本沉寂的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无数突厥士兵从营帐中惊惶冲出,军官的呼喝声、兵器的碰撞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在南面佯攻发动的同一时刻。
西南角,卫如松率领的五千死士,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零星的哨兵,利用钩索敏捷地翻过木栅,突入营地内部。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扑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垛和粮囤。
“快!泼火油!”
“点火!”
黑色的火油被奋力泼洒在干燥的草料和粮袋上,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被扔了上去。
“轰——!”
第一朵火焰如同地狱绽放的红莲,猛地窜起。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干燥的草料和粮食成为了最好的燃料,火焰几乎是瞬间就形成了燎原之势,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冲天的火光骤然亮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西南角!快救火!”
刚刚被南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的突厥守军,回头望见那映红天际的烈焰,顿时魂飞魄散,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东侧也响起了喊杀声,李校尉率领的五千骑趁乱突入,将火种投向更多的营帐和物资堆放点。
整个定襄大营,彻底陷入了火海与混乱的深渊。
冲天的烈焰如同巨大的火炬,百里可见。
战马的惊嘶、士兵的惨叫、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呼啸声,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苏晨驻马在高处,冷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燃烧的地狱。
火光照耀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他的眼神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冰冷。成了。
伊利可汗大军的命脉,已被他亲手斩断。
“传令!各部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交替掩护,全速撤离。” 苏晨果断下令。
目的已经达到,此地绝不可久留。一旦突厥守军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
或者周边援军赶到,他们这三万人将陷入重围。
三万周军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接触,汇成一股铁流,沿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向着西北方向的黑暗中疾驰而去。
留下身后那片映红夜空的冲天烈焰,以及一个注定将陷入恐慌和绝望的突厥后方。
几乎在同一夜,雁门关方向,伊利可汗的大营也并非全然平静。
尽管主力在休整和赶制器械,但游骑的侦查从未停止。
后半夜一匹来自北方的、口吐白沫的快马,疯狂地冲入了伊利可汗的王帐,带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消息尚未扩散,但王帐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缠绕在部分敏锐的突厥将领心头。
前有关城巍峨,后有烽烟骤起,这盘棋,似乎正在走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