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军政大厅。
与桑干河北岸那喧嚣庞大的突厥王帐相比,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却更添几分肃杀与决然。
巨大的北境沙盘放在中央,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厅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在场每一位大周核心人物坚毅的面庞。
女帝沐婉晴端坐于主位,虽未披甲,但眉宇间自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清澈的目光扫过麾下众将,静待着他们的声音。
她的左侧是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如松的老帅韩震山,右侧则是看似慵懒、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苏晨。
下首,孙子义、赵庚、张师崇、官寒、柳青海、吴人爱等一众历经战火淬炼的重要将领依次肃立,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韩震山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钟,打破了厅内的寂静,也揭开了会议的序幕。
“陛下,诸位将军,最新军情已然确认。突厥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顿,亲率三十余万主力,已于日前抵达桑干河北岸,与阿史德啜残部及其援军完成汇合。”
韩震山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代表突厥大营的密集标记上,语气沉重而清晰,“敌军总兵力,预估不下四十五万。铁蹄如云,声势浩大。”
环视众人,说出了那个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数字。
“而我雁门关内外,所有能战之兵,包括禁军抽调而来的援军、以及关内留守部队,总计……约十七万。”
巨大的兵力差距,像一块无形的巨石,瞬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四十二万对十七万,这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在往常都不敢想象,这是突厥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调动攻打大周。
然而预想中的恐慌和沉默并未出现。
性情刚烈如火的前锋猛将官寒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抱拳行礼。
声若洪钟,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韩帅。兵力多寡又如何?突厥人多,难道我大周儿郎的刀锋就不利了吗?”
“我们有苏先生造的铁罐炸弹,开山裂石。有三弓床弩,射程远超敌弓。还有那改良后的脚蹬弩,箭如飞蝗。”
“末将麾下儿郎,早已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让突厥蛮子尝尝咱们这些武器的厉害。他们人多,正好,杀起来才痛快!末将愿为先锋,必不让我大周军威蒙尘!”
官寒话语铿锵,充满了对己方装备的自信和一股子悍不畏死的血性。
沉稳多谋的孙子义接着开口,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韩帅所言兵力差距确是事实。然,我雁门关备战已逾半载,粮草充足,军械之利,更非往日可比。将士们操练娴熟,士气高昂。更何况……”
目光扫过苏晨,带着一丝敬意,“我军骑兵如今皆配备马蹄铁、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无论是战马耐久还是骑士控马、劈砍之力,皆不逊于突厥骑兵。”
“野狼原一战,已证明我军凭借地利与器械,足以以少胜多。此战,虽艰必克。”
张师崇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带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豪迈:“孙将军说得在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张师崇更是满不在乎。“突厥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砍一刀会流血,中了箭会死!有什么好怕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他娘的血赚。”
“咱们身后就是家园父老,没有退路。唯有死战。陛下,韩帅,末将这把骨头,就准备埋在这雁门关了,定要多拉几个突厥崽子垫背。”
勇猛无畏的赵庚重重一拍胸膛,甲叶哗啦作响,瓮声瓮气地吼道。
“对。张将军说得对极了。突厥人总以为他们是草原上的恶狼,所向披靡?呸!在野狼原,咱们把他们打得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他们也会害怕,也会逃跑。”
语气中更是充满信心,“咱们不是待宰的羔羊,咱们是猎狼的猎人。凭咱们手中的弩,腰间的刀,还有满城的血性,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负责关防与工事的柳青海性格相对内敛,此刻也深吸一口气。
肃然道:“陛下,韩帅。雁门关城墙已被反复加固,壕沟、陷坑、拒马一应俱全。关内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储备充足。”
“末将敢立军令状,只要柳青海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个突厥人轻易攀上关墙。他们要来,就必须用十倍、百倍的尸体来填。”
负责后勤部的卫东海此刻也收敛了平日里的书卷气,目光锐利如刀。
“诸位将军豪气干云,下官佩服。然,突厥势大,亦不可不察。下官以为,我军当充分发挥器械与地利优势,避其锋芒,挫其锐气。利用床弩、投石车远距杀伤,待敌疲惫混乱,再以精锐出击。”
卫东海再次说道。“步步为营,积小胜为大胜。下官虽不擅冲阵,亦愿竭尽所能,于军略谋划、后勤调度之上,为前线将士提供最大支持,确保我军无后顾之忧。”
他的话理性而务实,为众将的激昂注入了一份冷静的筹谋。
一时间,军政大厅内群情激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每一位将领都毫无惧色,言语中充满了与突厥决一死战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
他们深知此战关乎国运,唯有死战,方能换取北境的长久安宁,方能不负身后万里江山和千万黎民。
端坐于上首的沐婉晴,静静地聆听着麾下将领们慷慨激昂的誓言。
看着他们一张张坚毅不屈、视死如归的面孔。
心中原本因兵力悬殊而升起的一丝阴霾,渐渐被一股滚烫的热流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与豪情。
沐婉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的苏晨身上。
苏晨此刻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众志成城的场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沐婉晴缓缓站起身,她身形窈窕,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将领立刻肃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他们的女帝身上。
“好!” 沐婉晴的声音清越而有力,在大厅中回荡,“朕有尔等忠勇无畏之将,何愁突厥不破?何愁山河不固?”
向前几步,玉手轻按在沙盘之上,指尖正点在雁门关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韩帅,众位将军!此战,关系我大周国运,关系天下苍生!朕与雁门关共存亡,与诸位将士,同生死。”
“朕,不信他突厥四十万大军就能踏平我大周脊梁。朕只信我麾下十七万热血儿郎,能在这雁门关前,用手中的刀弩,用胸中的血气,筑起一道突厥人永世无法逾越的铁壁铜墙。”
“传朕旨意:全军戒备,严阵以待!此战,必胜。”
“必胜!!” 以韩震山和苏晨为首,所有将领齐声怒吼。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坚定的信念与沸腾的战意。
在这军政大厅内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