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雁门关军政大厅内,气氛肃穆凝重。
巨大的边关舆图摆放在中央,清晰勾勒出雁门关周边山川地势、关隘要道。
大厅两侧,十余名雁门关高级将领按刀肃立,甲胄鲜明,面容肃杀。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女帝沐婉晴端坐于主位之上,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绯色骑射服。
外罩轻甲,青丝高绾,凤眸含威,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她今日特意免去了繁琐的君臣大礼,只在进入时受了众将一揖,便挥手示意众人落座。
韩震山坐在沐婉晴左下首第一位,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古拙的面容上刻满了风霜与坚毅,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苍老雄狮。
苏晨则坐于右下首,一身湛蓝色劲装,腰悬长剑,神色平静,眼神深邃。
与韩震山的刚猛霸气形成鲜明对比,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与锐利。
“诸位将军,”沐婉晴开口,声音清越,打破沉寂,“今日军议,不必拘礼,畅所欲言。关外敌情,我军备战,有何困难,需何支援,尽可道来。朕在此,便是要解决问题,确保此战必胜。”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目光更加专注。
韩震山率先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苏先生,据最新斥候回报,突厥伊利可汗亲率举国之兵南下,号称五十万。实有战力,当在四十万以上。其中,精锐骑兵不下三十万,步卒及仆从军约十五万至二十万。”
指挥棒点在边关舆图上阴山南麓的位置:“其前锋八万铁骑,由大将阿史德啜率领,已进抵此处,距我雁门关不足一百五十里。轻骑疾进,一日夜便可兵临关下。其主力大军,后续梯队,距离关口约三百里,正陆续集结南下,行军虽缓,但势大难挡。”
众将面色凝重,虽早已心中有数,但听到如此具体的敌情,依旧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五十万大军压境,这是近三十年来突厥最大规模的入侵。
沐婉晴微微颔首,这些情报与她掌握的并无二致。
她目光转向苏晨,示意他发言。
苏晨会意,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目光扫过众将。
最后落在韩震山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敌情已明,兵力悬殊,乃客观事实。然,我雁门关险要,将士用命,更兼……有新器之利。韩大帅,苏某首先需了解我军军械储备,尤其是守城利器,铁罐雷与陶罐炸弹之存量与产能。”
韩震山看向负责后勤粮秣军械的参军,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文官,卫东海。
卫东海立刻起身,先向沐婉晴和苏晨恭敬行礼,然后才清晰禀报:
“回陛下,回苏先生。目前关内军工坊,日夜赶工,受制于硝石等原料供应,每日可产铁罐雷约二百枚,陶罐炸弹约三百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库存……现有铁罐雷四千二百三十二枚,陶罐炸弹……仅余两千一百余枚。”
苏晨闻言,眉头微蹙。这个存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
尤其是陶罐炸弹,消耗极大。“为何存量如此之少?”直接问道,
卫东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震山,见韩震山微微点头,才解释道:“禀苏先生,原因有二。其一,为拖延突厥前锋速度,韩大帅命张师崇将军率五千精骑,携三千枚铁罐雷,出关袭扰敌军,成效显着。”
“其二,”卫东海指向舆图上雁门关外几条重要的通道和山谷,“为最大限度杀伤敌军有生力量,迟滞其攻城步伐,韩大帅下令,在关外必经之险要处等地,大量埋设陶罐炸弹,设置绊发机关。此举虽耗去炸弹四千余枚,然预计可在敌军行进途中造成大量伤亡与混乱。”
苏晨听罢,神色稍缓。
韩震山的这些部署,是典型的积极防御策略,利用地利和新武器结合,思路是正确的。
消耗虽大,但若运用得当,确能起到奇效。
苏晨点了点头:“韩大帅深谋远虑,利用新器于野战阻敌,思路甚佳。”
但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与底气:“存量不足,无妨。陛下此次北巡,随军携来铁罐雷五千枚,陶罐炸弹两千枚。后续还可由襄阳军工坊持续供应。”
“此外,更带来新式高桥马鞍、双马镫、马蹄铁共两万套。可优先装备关内最精锐之骑兵。”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将领,包括韩震山在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七千枚爆炸物,两万套新式马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更是将雁门关守军的战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尤其是那些见识过“铁罐雷”在守城战中巨大威力的将领,更是激动得拳头紧握。
他们深知,在守城时,居高临下投掷爆炸物,对密集攻城的敌军来说,是何等恐怖的打击。
而新式马具对于骑兵战斗力的提升,他们从张师崇部受伤归来将士的口中,早已听闻,堪称脱胎换骨。
韩震山虎目中生光,重重一拍椅子边缘,声如洪钟:“好,太好了。有陛下与苏先生带来的这些利器,老夫心中这块大石,总算落地大半。此战,我军底气更足了。”
沐婉晴见军心振奋,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军械物资,朝廷必全力保障。然,利器在手,更需善用。”
“韩老将军,苏卿于新器运用颇有心得,后续具体战术部署,尤其是如何将这些新式军械之威力发挥至极致,还需你二人与诸位将军共同仔细筹谋。”
“臣等遵旨。”韩震山与苏晨齐声应道。
苏晨接过话头,走到边关图前,目光灼灼:“韩大帅,诸位将军。敌众我寡,不宜浪战,当以守城为主,消耗为辅,伺机反击。我意,战术核心在于三点……”
军议,由此进入了更加深入、更加具体的战术推演阶段。
有了充足的军械保障,将领们的思路也变得更加活跃,纷纷献计献策。
雁门关这座古老的雄关,因为新式武器的注入,即将迎来一场与前迥异更加残酷也更具技术含量的攻防血战。
窗外,北疆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关墙上的尘土,仿佛已能听到远方突厥铁骑那闷雷般的蹄声。
大厅内,决战前的谋略,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