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江南叛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臭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烛火摇曳,将王崇山扭曲狰狞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王崇山赤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手中那柄沾满粘稠血浆的环首大刀,刀尖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无头尸体。脖颈断口处血肉模糊,头颅滚落在角落,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那是刚才被他亲手斩杀的将领——三个在最后关头率先溃逃、导致全军崩溃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们慌忙撤退,没有组成有效的防御骑兵。这次撤兵就不会那么大的溃败。
“废物,一群废物。”王崇山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的令旗、文书、地图哗啦啦散落一地,混合着地上的血污,一片狼藉。
“三万两千,整整三万两千精锐啊。就这么没了,没了。”
王崇山嘶声咆哮,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破锣般的凄厉,“老子的十万大军,老子的几百年基业。全他妈毁在你们这群废物手里。”
帐内,幸存的八名将领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们盔甲破损,衣袍染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们的鼻腔。
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是怎样一场地狱般的屠杀。
“船呢?老子的船呢?”王崇山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负责水军的将领顾振远,“顾振远,你给老子说,船呢?”
顾振远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王家……王家主……船……船毁了……毁了四百多艘啊。剩下的……剩下的也大多破损严重……能……能用的……不足两百艘了……”
“两百艘?”王崇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脚将顾振远踹翻在地,“两百百艘?两百艘破船能运几个人?能顶个屁用?啊?”
王崇山指着江北的方向,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你告诉我,两百艘船。一次能运多少人过江?五千?还是六千?够不够给苏晨那疯狗塞牙缝?够不够宋青山那两万铁骑冲一个来回?啊?”
顾振远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出血沫,却不敢吭声。
“士气呢?”王崇山又猛地转向负责军纪的将领,“士气呢?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封官许愿,赏银万两,封万户侯。结果呢?一看到骑兵,全他妈尿裤子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踩死的比杀死的还多,这就是你练的兵?啊?”
那名将领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属下……属下无能……属下……”
“无能?你们都是废物,都是饭桶。”王崇山如同疯魔般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六万,整整六万大军啊!几天就几天,全没了,全没了!”
王崇山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老子王家几百年的积蓄,是老子压箱底的私兵。还有……还有柳家、顾家、陆家、谢家……他们凑出来的五万精锐。全他妈打光了,打光了。”
王崇山这次出的是五万兵,加上五万其余四家凑的兵,十万大军,短短两三天时间,就付出了六万葬身汉阳门。
王崇山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你让老子……怎么跟他们交代?啊?!怎么交代?”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王崇山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爆响。
将领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王崇山此刻的暴怒,不仅仅是因为兵败,更是因为……他王家的根基,已经在这场惨败中,被彻底动摇了。
十万大军,折损六万!其中王家的私兵就占了一万,其余四家的凑的五万死完。
剩下的四万王家残兵,士气低落,如同惊弓之鸟,还能有多少战力?
更可怕的是,船只损毁殆尽。
没有足够的船只,连渡江都成了奢望。
就算勉强凑出几百艘船,一次能运送几千人过江?
面对江北那如同刺猬般的防线,面对那恐怖的爆炸箭矢、滩涂炸弹,面对那两万如同地狱魔神般的铁骑……
去多少人,都是送死。都是填那血肉磨盘的柴火。
“完了……全完了……”王崇山颓然跌坐在狼藉的地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望着地上那三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崇山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本来想着压上全部去赌。
开始是好的,不计后果的攻上了北岸防线,咬住了苏晨的大周军队。
一步一步的蚕食鲸吞防线,好多次都能把防线攻破。
苏晨就像神仙一样,哪道防线快要突破了,都会出现两三百人堵上防线。
王崇山没话说,自己的指挥才能比不上苏晨,就只能拿将士的命硬攻。
看谁先抵抗不住,看谁先怯弱。
没想到苏晨就像一个王八乌龟一样,死死的扛住了进攻等来了支援。
结果被宋青山支援的两万骑兵,就像一把刀砍向了王崇山的心脏。
撕破了最后的一点希望,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骆驼。
“家主……”一名老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当务之急……是……是稳住军心……收拢残兵……还有……如何向……向其他四家……”
“稳住军心?”王崇山惨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枭啼哭,“拿什么稳?银子?老子还有多少银子?官位?老子现在拿什么封?船都没了。过不了江。等苏晨那疯狗缓过气来,带着铁骑杀过江来,把我们都剁碎了喂鱼。”
王崇山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交代?交代个屁,老子自己都交代不了。他们想要交代?让他们自己来江北,看看这尸山血海,看看这血流成河。看看老子是怎么被苏晨那疯狗逼到绝路的。”
就在这时——
“报——”帐外传来士兵带着惊恐的通传声,声音尖锐地刺破了帐内的死寂,“柳……柳家主,顾家主。到……到营外了,求……求见家主。”
帐内瞬间死寂。
王崇山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铁青。
王崇山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帐门方向。
柳文渊,顾千帆!
他们来了,来得真快啊。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落井下石?
王崇山缓缓挺直了腰背,脸上那颓然和疯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强硬。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顿: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