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垦令在江北大地如火如荼地推进,垦荒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堆肥坑散发着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独特气息。
苏晨站在田垄上,望着这片逐渐焕发生机的土地,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他深知,这表面的安宁如同春日薄冰,随时可能被来自北方的铁蹄踏碎。
突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江南世家在暗处的蠢蠢欲动,更让他寝食难安。
时间紧迫。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需要足以震慑强敌、扭转乾坤的雷霆手段。
“火药……”
苏晨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精光。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将是足以颠覆战争规则的大杀器。
烟花不过是它最微不足道的用途,他想要的,是能撕裂血肉、摧毁意志的战争之神。
念头一起,苏晨立刻将开垦区的后续管理事务交给秦仲岳和杨缘海。
自己则带着吴小良和一队绝对可靠的亲卫,一头扎进了金陵城外一处由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秘密工坊。
这里远离人烟,四周有重兵把守,是进行危险实验的绝佳场所。
工坊内,早已按照苏晨的吩咐,备好了大量材料:
硝石(火硝): 从厕所、马厩墙角刮下的白色结晶,经过反复溶解、过滤、重结晶提纯,得到相对纯净的硝酸钾粉末。
硫磺: 从火山地区或硫矿采集的黄色块状物,同样经过研磨、提纯。
木炭: 选用质地疏松的柳木或杉木,在密闭陶罐中煅烧成炭,再细细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一硝二磺三木炭……”
苏晨默念着这个来自遥远记忆的经典配方比例。
硝石提供氧化剂,硫磺降低燃点、增加威力,木炭则是燃烧剂。
三者混合,便是最原始的黑火药。
然而,比例虽简单,实际操作却困难重重。
纯度。
颗粒度。
混合均匀度。
每一项都关乎成败,甚至生死。
最初的几天,工坊内爆炸声或哑火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刺鼻的硫磺味弥漫不散。
一声闷响,伴随着火光一闪,浓烟腾起。
苏晨和几名工匠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冲出,剧烈咳嗽。
“硝石纯度还是不够,杂质太多。”
苏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带着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再来,重新提纯,过滤三次不够就五次。”
“木炭颗粒太粗,磨,用最细的筛子,要细如面粉。”
“混合必须均匀,一点点来,用木铲轻轻拌,绝不能有结块。”
失败,失败,再失败。
每一次爆炸或哑火都让苏晨的心揪紧,每一次分析原因、调整工艺都让他离目标更近一步。
如同一个最严谨的科学家,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配比、材料状态、燃烧效果,在失败中不断修正。
五天。
整整五天的不眠不休。
经历了不下五十次的失败。
工坊的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墙壁熏得漆黑。
工匠们个个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着,那团不起眼的黑色粉末,在苏晨手中,威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
工坊内,苏晨小心翼翼地用木铲将最后一份按精确比例(硝石75%,硫磺10%,木炭15%)混合均匀、颗粒细腻如墨粉的黑火药,倒入一个干燥的陶盘中。
拿起一根点燃的细长线香,屏住呼吸,将香头缓缓靠近那堆黑色粉末的边缘。
“嗤——”
一道明亮的橘红色火焰瞬间窜起,如同一条灵动的火蛇,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整个粉末表面。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阵急促而猛烈的燃烧。
火焰炽白,伴随着大量刺鼻的白烟。仅仅一息之间,整盘火药便燃烧殆尽,留下些许灰烬和刺鼻的硫磺味。
“成了。”苏晨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虽然这只是燃烧,还未达到爆炸的临界点。
但这迅猛、稳定、充分的燃烧,意味着配比和颗粒度已经达到了理想状态。
爆炸只差临门一脚。
“威力还不够,但可以用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火力不够,那就用铁片来凑。”
苏晨立刻下令:
“取陶罐来,要厚实、口小肚大的那种。”
“准备铁钉,短小、尖锐的,越多越好。”
“还有引线,用棉纸卷紧火药芯,外裹油纸防潮,长度一尺半。”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个半尺高点(约为20厘米),宽约(30厘米)厚实的陶罐被放在工作台上。苏晨亲自操作:
装药: 将精心配制的黑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入陶罐,装至八分满。动作轻柔,避免剧烈摩擦或撞击。
加料: 抓起一大把尖锐的铁钉、碎铁片,均匀地撒在火药之上,直至几乎填满陶罐剩余空间。
封口: 取一个大小合适的厚实陶盖,在盖子中央钻出一个细小孔洞。将一根制作好的引线小心地从孔洞中穿入。
密封: 这是关键。苏晨指挥工匠,用熬煮得极其粘稠的鱼鳔胶混合着细黏土。
在罐口和盖子的接缝处厚厚地涂抹、压实。
确保引线穿过的小孔也被严密封死,不留一丝缝隙。整个陶罐被密封得如同一个整体。
一个丑陋、沉重、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原始炸弹,诞生了。
“走,去试验场。”
苏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结果。
试验场设在工坊后方一处巨大的乱石岗。
这里怪石嶙峋,荒无人烟。
苏晨亲自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炸弹,如同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凶兽。
吴小良和几名亲卫远远跟在后面,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担忧。
苏晨选了一块一块比较空旷的地方。旁边五六米处立好几块木板围着陶罐炸弹
他将陶罐炸弹小心地放在中间,将引线拉直,估算好长度。
苏晨深吸一口气,对吴小良喊道:“火折子。”
吴小良连忙将点燃的火折子抛过来。
苏晨接住,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又看了看静静躺在那的陶罐,眼神一凝。
“成败在此一举。”
猛地将火折子凑向引线的末端。
“嗤——”
引线瞬间被点燃。
细小的火花如同毒蛇的信子,沿着引线飞快地向陶罐内部钻去,速度极快。
苏晨瞳孔猛地收缩,这引线燃烧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退。”
他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拔腿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向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扑去。
吴小良和亲卫们也早已抱头鼠窜,各自寻找掩体。
就在苏晨刚刚扑入巨石后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整个乱石岗都在颤抖。
伴随着巨响的,是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从地上腾起。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和碎石,如同狂暴的飓风,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噼里啪啦——”
无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是被爆炸冲击波加速到极致的铁钉、碎铁片。
它们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切割着空气,狠狠地钉入周围的岩石、树干、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浓烟滚滚,尘土弥漫。
刺鼻的硝烟味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充斥在空气中。
苏晨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发闷,但他顾不上这些,猛地从巨石后探出头,看向爆炸中心。
当烟尘稍稍散去,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苏晨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地只剩下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浅坑。约为30厘米。
坑周围,散落着无数碎石。更触目惊心的是,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树干上,都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铁钉和碎铁片,如同被暴雨洗礼过一般。
围着陶罐的木板,东倒西歪。木板上也插满钉子,铁片。
威力远超预期。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爆炸药,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绝对是毁天灭地的神罚之威。
“成了。”
苏晨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冲出掩体,不顾弥漫的硝烟,冲向那爆炸的中心。
看着那焦黑的坑洞,看着那木板满目疮痍的钉痕,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掌控感,瞬间淹没了他。
有了它。
突厥铁骑。
江南世家。
在这雷霆之威面前,皆为齑粉。
火药。
是希望之火。
亦是毁灭之雷。
他必须慎之又慎。
远处山岗上,奉命暗中保护苏晨的暗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响和恐怖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连滚爬爬地翻身上马,朝着金陵城的方向疯狂疾驰。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苏先生弄出了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