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却暖不了沐婉晴心里的冰冷。
旧书楼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苏晨最后那看透一切的眼神。
还有自己拍下的那份滚烫的血诏,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累,累得不行,但更让女帝焦心的,是对那个神秘青年完全摸不着底的失控感。
“秦仲岳。”女帝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有点哑,“朕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阴影里,秦仲岳像鬼影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秦仲岳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少见的困惑和沉重。
“回陛下。”秦仲岳的声音低沉平稳,“臣……没查到。”
沐婉晴手指停住,抬眼看他:“一点都没查到?”
“是。”秦仲岳答得很干脆,“臣动用了亲军都尉府在金陵和附近所有州府的暗线,翻遍了户籍、路引存档、客栈登记、牙行记录……甚至派人偷偷摸进江南五家在金陵的几处秘密据点打听消息。”
秦仲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面对一片空白时的无力感:
“苏晨这个人……就像九月那场秋雨过后,突然出现在金陵城外秦淮河边。在那之前……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家人来找过。没有认识他的朋友。没有拜过师学过艺的记录。没有以前做过买卖、读过书、当过兵的半点线索。”
“他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根没底。”
沐婉晴的眉头拧紧了。这结果,她猜到几分。苏晨的言行处处透着古怪,但又让她心里那股不安更厉害了。
一个这么厉害、手段这么狠的人,怎么可能没过去?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女帝不死心地追问。
秦仲岳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用黑油布仔细包着的小包,双手递上:“也不是完全没发现。只是……这些东西,臣实在看不懂。”
沐婉晴示意旁边的掌印太监接过包裹。太监小心地解开油布。
露出里面一个样子奇怪、不知道什么皮做的扁平小夹子(钱包)。
沐婉晴的目光先被那皮夹子吸住了。
那皮子又细又滑,绝不是普通的牛羊皮,缝线做得精巧得吓人,针脚密得不像话。
女帝伸出手指碰了碰,感觉又凉又韧。
太监在女帝示意下,小心地打开皮夹。
最上面一张,通体鲜红得像血。
上面印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戴着八角帽、脸有点瘦的伟人头像,头像下面有三个字,她只勉强认出个“毛”字。(女帝已经优化过不认识简体字,只觉得那字样子怪怪的。)
旁边还有一串奇怪的符号(女帝也不知道那是伟人的生卒日期)。
头像周围是复杂好看的花纹和一些从没见过的符号(阿拉伯数字、盲文点)。
那纸本身结实得吓人,根本不是宣纸或桑皮纸能比的,对着烛光一照,竟然能清晰透出那伟人的水印和里面更复杂的纹路。
沐婉晴瞳孔一缩。这东西……绝不是大周或者前朝任何已知的手艺能做出来的。
太监又抽出几张卡片。
一张硬硬的卡片,上面印着苏晨的画像。
那画像真得吓人,连根头发丝都清清楚楚,跟照镜子似的。
姓名:苏晨 (女帝认识“晨”字,但“苏”字是优化成简体,她不认识,字形简化得笔画都少了,显得很怪,不过结合名字能猜出是“苏晨”)
性别:男
民族:汉
出生:2536年10月14日 (女帝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地址:闵河省建东县拉恩镇民江村532号
公民身份号码: (一串长数字)
华夏人民共和国
居民身份证
签发机关:建东县
有效期限:2563.12.14—2593.12.14
《作者备注:这是个繁体字样版,但女帝除了“晨”“男”等少数繁体字和没优化过简体字,其他简体字和数字都不认识》
《备注:饭卡银行卡这些就不写了》
最后,太监拿出两样坏掉的东西: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早就黑屏的扁扁黑方块(手机)。
一个表盘歪了、指针停在奇怪地方的金属圆东西(手表)。
沐婉晴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身份证上苏晨的画像上。
那画像真得不像画出来的。
还有那材料、那手艺、那些从没见过的文字符号……这些都超出了女帝的理解范围。
“这些……是从他身上找到的?”沐婉晴的声音有点干。
“是。”秦仲岳回答,“在他那件破烂古怪的外套(冲锋衣)内袋里找到的。被当作可疑东西收上来的。臣……实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沐婉晴拿起那张身份证,手指摸着那又冷又滑的表面和清楚得吓人的画像。
女帝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苏晨”两个字,“晨”字写法虽然跟现在用的有点不一样,但还能认。
可那个“苏”字……明显少了好多笔画,样子怪怪的。
不过靠着前面的名字两个字,能猜出是“苏晨”。
“这苏字……怎么写成这样?”女帝低声念叨,眉头紧锁。
文字是文明的根,字形变化都有规律,这么突然少笔画,听都没听过。
更让女帝心惊的是那些到处都是、像鬼画符一样的符号(阿拉伯数字)。
它们满卡片都是,跟汉字混在一块,显然是很重要的信息,可对女帝来说就是天书,完全看不懂。
“还有这些……”秦仲岳指着那串数字,“臣查遍了古书、密档,连鸿胪寺懂西域、天竺文字的老吏都问过了,没人认识这种符号。它们……不像咱们这世上的东西。”
沐婉晴沉默了。
女帝看着桌上摊开的这些怪东西:真得吓人的画像,又结实又鲜艳的怪纸。
写着天书一样信息的硬卡片,看不懂的符号,还有那破了的黑方块和歪掉的金属圆盘……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女帝后背发凉的结论:
苏晨的来历……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晨懂的那些东西,苏晨看事情的方式,苏晨那些吓死人的计策……
也许都来自一个完全陌生、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一股寒气,比窗外的风雪还冷,悄悄爬上沐婉晴的脊梁骨。
女帝看着身份证上苏晨那张年轻还带着点青涩的脸。
再想到旧书楼里那个眼神冰冷、看透一切、下手狠绝的青年……
没根没底。
带着怪东西。
聪明得不正常。
这样的人……是老天爷送来帮她救江山的宝贝?还是……会带来灾祸的妖星?
女帝慢慢放下那张冰冷的卡片,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袖子里那块同样冰冷的黄金令牌(用皇陵金器熔的)。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但女帝沐婉晴的心,却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
面对一个来自未知地方的人,也许是帮手也许是敌人,女帝手里紧紧抓着的权力和算计,好像突然都变得没用了。
女帝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庞大帝国的掌控,在苏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面前,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