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犁开蔚蓝的海面,向着南方的海岛基地返航。劫后余生的队员们大多瘫坐在甲板上,处理着伤口,补充水分和食物,沉默中带着疲惫与一丝胜利后的茫然。牺牲战友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覆盖着帆布,气氛凝重。
秦文东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沾染了硝烟和尘土的脸庞,目光却不时扫过在船队前方及侧翼低空伴飞的那两架直升机。凯蒂的归来,以及她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和冷酷手段,像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航程并非一帆风顺。在距离大陆海岸线约三十海里处,远处隐约传来了炮弹破空的尖啸声。新纪元岸防部队的远程火炮进行了零星的、覆盖性的炮击,显然是试图拦截这支让他们损失惨重的队伍。
数发炮弹落在船队后方几百米的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浪涛让船只剧烈摇晃。
“规避!之字形前进!”陈默在通讯频道中大吼。运输船和突击艇立刻开始进行不规则的机动。
天空中的两架直升机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迅速爬升高度,利用机载观测设备进行校射,同时用加密频道向秦文东通报炮弹落点的大致方位。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二十五公里,应该是固定炮位”凯蒂冷静的声音传来“刚才的清理不够干净,还有些漏网之鱼,不过他们在盲射,精度很差。保持航向和速度,很快就能脱离射程”
果然,接下来的几轮炮击都偏离得更远,除了让船队颠簸一番外,并未造成实质威胁。在直升机的护航和引导下,船队有惊无险地驶出了敌方岸防火力的最大有效射程,将那片危险的海域抛在身后。
当海岛上那熟悉的轮廓和指引的灯塔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基地显然提前收到了消息,码头区域人影攒动,做好了接应准备。
两架直升机率先抵达岛屿上空,在临时清理出来、用白色涂料标记出的简易停机坪上,卷起漫天沙尘,平稳降落。旋翼缓缓停止转动,舱门打开,首先跳下来的是两名穿着新纪元飞行员制服、但神情有些惶恐不安的陌生面孔,他们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乖乖地站在一边。
接着,一个高大窈窕的身影才利落地跃下。她脱下厚重的飞行头盔,甩了甩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露出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野性的面庞,正是凯蒂。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新纪元军官常服,肩章已被撕掉,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独特。
她的出现,立刻在迎接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原属于她麾下的赵磐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1号……队长?!”赵磐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位曾经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前首领。
凯蒂目光扫过赵磐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她的视线便落在了正从船上走下来的秦文东身上。
秦文东没有耽搁,他立刻组织人员卸船,将伤员迅速送往医疗所,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下,准备安葬。缴获的物资和武器装备被分类入库。那二十四名被带回的俘虏,则被暂时集中看管,由王鑫手下的队员进行进一步甄别和看管。
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显露出基地日益完善的运行机制。
随后,秦文东亲自主持了一场简短而肃穆的安葬仪式。九名阵亡队员被安葬在面向大海的山坡上,那里已经竖立起九块简易的墓碑。通体黝黑的石头上面简单写着阵亡队员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简朴大气,十分庄重。所有队员都肃立默哀,枪声三次鸣响,告慰英灵。悲壮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也更坚定了幸存者继续战斗的意志。
处理完这些紧要事务,天色已经近黄昏。秦文东这才带着叶琦玉、陈默、白冰、左沐晨、苏砚、沈墨瞳和李雨桐等核心成员,以及神色自若的凯蒂,走进了位于基地深处、戒备森严的指挥室。
秦文东特意将凯蒂带到这里,既是一种信任的姿态,表明没有隐瞒,也是一种无形的审视,想知道她对此地的反应。
指挥室内陈设简单却功能齐全,墙上挂着详细的海岛防御图和周边海域图,通讯设备闪烁着指示灯。凯蒂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图表和设备。这个女人依旧十分敏锐,短短时间内,她似乎就已经对秦文东这支力量的规模、防御水平和目前所处的阶段有了一个清晰的评估。
“秦队长还是有能力啊,就这点资源和人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里弄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像样得多”凯蒂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秦文东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直视凯蒂,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凯蒂,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新纪元内部的?还搞到了两架直升机?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在关键时刻出现的?”
这些问题也正是在场所有核心成员都想知道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凯蒂。
凯蒂闻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收敛,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又意味深长的目光回视着秦文东,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让整个指挥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文东,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不是真的投靠了‘重启者’呢?”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落针可闻。叶琦玉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陈默眼神锐利如刀,白冰和左沐晨脸色骤变,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文东,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之前并肩作战所带来的那一点点信任,在这一句话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