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位于东堂子胡同的一进四合院,正房加东西厢房三间带耳房,倒座房则作为厨房。
看来周友邦以前没少挣钱啊,不然可住不了这样的院子。
转过青砖影壁,入眼的是个半人高的陶缸,水面浮着几片榆钱叶。
东墙根是一个葡萄架,竹竿上还缠绕着已经干枯的丝瓜藤。
葡萄架下有张石桌,夏天的时候在这里乘凉应该非常舒服。
西厢房墙根下码着整齐的蜂窝煤,此刻正有个身穿蓝色袄子的身影在那忙活着。
听到声响,那身影转过身来,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见到周友邦以及身后的李建国,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当家的回来了!这位应该就是建国了吧?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师娘您好!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您和师父喜欢什么,正好我朋友弄来了一些苹果,我拿了两个来给师娘尝尝鲜儿!”
李建国说着,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两个又大又红、品相极好的苹果双手递给师娘。
好在今天签到给了10个苹果,不然他还真没什么东西当作上门礼。
虽然周友邦对他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上门,空手总归是不太好。
师娘见到李建国手里拿着的两个红通通、水灵灵的苹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苹果这东西现在可是稀罕物,况且还是个头这么大的苹果。
她连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珍重接过,嘴里嗔怪着:
“你这孩子!你来就来了,还带了这么好的东西,苹果现在可不好弄,真是太破费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师娘给你倒茶。”
她一手捧着苹果,一手亲热地虚扶着李建国的胳膊往屋里引,直接把自家老头晾一边了。
一旁的周友邦见李建国居然还有苹果这种好东西,也是十分惊讶,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弟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一个学徒工可弄不来这么好的苹果。
进屋喝了杯热茶,周友邦也不耽搁,直接便开始教李建国做菜,顺便准备今天的晚饭。
今天他打算教李建国两道菜,一个是奶汤鲫鱼,另一个是爆炒腰花。
这两道菜的主材料鲫鱼和猪腰对于他这样的大厨来说,没有那么难弄到,他家里都有准备。
叫上自己的媳妇给他们打下手,负责烧火,他则专心指导李建国。
李建国开始处理鲫鱼,只见他手中的菜刀刷刷划过鲫鱼脊背,开出几道口子,灯光下,鱼皮反射出粼粼波光。
一旁的周友邦提醒道:“鲫鱼腮腺血线要挑干净,不然汤色容易发浑。”
李建国点点头,动作麻利,两条鲫鱼很快就被他清理地干干净净。
等到锅中油温升到差不多的时候,周友邦将鲫鱼沿着锅边滑入锅中。
鱼身入油锅时发出的滋滋声中,周友邦拿着勺子敲了下锅边:“煎到鱼肉翘边就翻面儿,早了破皮,晚了发苦。”
铁锅腾起的白烟裹着焦香,他又往锅中洒了把姜末:“去腥要注意抢在蛋白质凝固前,这个时机很关键!”
煎好了鱼,周友邦往锅中倒入事先煟好的猪骨汤,奶白色的汤头在锅中翻滚。
这时,周友邦舀起半勺凉水点进去,见李建国不解,他解释道:
“这叫‘阴阳汤’,热汤激冷水才能出浓白。”
熬到汤面冒起蟹眼泡,周友邦用勺背撇沫:“这浮沫要分三次打,头沫腥二沫浊三沫留香。”
等到汤色正浓时,他用筷子戳了下鱼眼,然后点点头道:“瞳仁发白就表示 火候到了,紧为鱼慢为肉。”
最后淋了点鸡油,撒了点碾碎的白胡椒:“这最后的白胡椒不仅可以增香,还能暖胃。”
这样一道奶汤鲫鱼便做好了,将汤倒入准备好的瓷碗里,里面已经卧着焯熟的白菜心,菜叶吸饱了鱼鲜,味道更加鲜美。
第二道爆炒腰花过程要简单点,猪腰已经被李建国处理好了。
都是按照周友邦吩咐的,臊腺撕三遍,先撕大脉再挑细胳,然后整个猪腰被切成麦穗状,泡在卤水中去血丝。
“注意锅气!”周友邦叮嘱道。
铁锅烧得泛白,浇了勺猪油在锅底旋出银圈:“油七成热下腰花,听声辨温。”
腰花入锅的瞬间爆出霹雳响,周友邦手中的勺子在锅中翻飞:“颠勺要端平,让腰花在油浪里滚三滚。”
蒜片在锅中卷边时,周友邦捞出腰花,然后又再次倒入锅里:“过两遍油!头遍锁鲜二遍催香!”
白色蒸汽中,周友邦用勺子勾着芡汁沿着锅边画圈:“左手转圈右手飞勺,芡汁裹匀了才好看。”
最后淋了点香醋顺着锅边兹拉作响,周友邦将锅颠了三颠:“这是为了让锅气钻入每个刀口。”
腰花出锅,点缀了几根香菜根在上面,色香味俱全。
又弄了盘花生米,切了点自家腌制的酸咸菜,配上大白面馒头,一顿让人胃口大开的晚饭就做好了。
桌前,周友邦和李建国师徒两人对坐着,师娘照例没有上桌。
给李建国和自己一人倒了杯汾酒,周友邦举杯道:
“建国啊,这也是咱们师徒俩头一回同桌吃饭了,来,咱俩走一个!”
闻言李建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师父,应该是我敬您才对,感谢师父传授我做菜的手艺!”
他的杯口刻意低了周友邦一分,两人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李建国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水。
周友邦也是一口干了,随后两人都吃了几口菜压酒。
不愧是鲁菜大师傅做的菜,这味道就是正宗。
“建国啊,你也不必谢我,我也是看你确实有这个天赋,而且这两年来,我也看的出来,你为人低调稳重,所以不愿意埋没你这样的人才。”
周友邦夹了粒花生米,看着李建国说道,“不过......易中海那边的事情,你心里有没有点眉目?”
李建国喝了点鲫鱼汤,将口中的腰花咽下去,道:“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因为我家房子的事情吧。”
“这事师父不用担心,我自己就能处理。”
见李建国神色笃定,胸有成竹,周友邦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道:“行,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师父帮忙的尽管说。”
周友邦现在是十分看好这个徒弟的,想要尽量维护好这段师徒情分。
“放心吧,师父,真有难处,我一定会向您开口的。”李建国说道。
“嗯,那这事我就不多问了。至于做菜方面,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要是周末放假的话来我家里也行。”
“我这把老骨头,明年差不多就要退休了,如果你能在我退休前把手艺学瓷实了,我退休后你来接我的班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