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爷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年纪不大,居然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这从容自若的气度,可一点不像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
他是初生牛犊?还是……真的有什么倚仗?
几人就这样一起出了地安门百货大楼的大门。
李建国四处扫了扫,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三轮车。
车身整体呈军绿色,车斗上还加装了厚厚的灰色帆布车篷,帘子低垂,人待在里面,隐蔽性还是不错的。
车头位置坐着一个精壮汉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沉稳,眼神锐利,身形魁梧结实,手上厚厚的茧子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那人早已注意到鬼爷一行,立刻敏捷地跳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鬼爷!豹哥!您二位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疑惑地看向鬼爷和豹哥。
当目光扫向一旁的李建国时,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鬼爷随意地摆摆手,指了指李建国道:“今儿碰上个投缘的小兄弟,东西改天再买。”
那人看着李建国问道:“这位兄弟是……?”
“阿凯,稍后再跟你介绍,咱们先去东来顺,到时候边吃边说!”
说完,鬼爷率先撩开车篷帘子,弯腰钻进了车斗,豹哥也紧随其后。
见此,那个被叫做阿凯的人也只好坐上了车头位置,充当起司机的角色。
李建国骑着崭新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鬼爷的三轮车后面。
这情景看的他有些想笑,没办法,一个类似黑帮大佬的人物,出行工具居然是辆三轮车!
这档次也太低了吧,一点排面都没有了。
不过李建国也能理解。
这年头能把汽车当作出行工具的只有那些极高级别党政军领导干部、重要国营单位、外宾以及以前的一些红色资本家,资本家的车还得严格审批才能使用。
其他人想开汽车出门,根本闻所未闻。
像鬼爷这种人,他就算有汽车也不敢开,没看见他那三轮车蓬都是灰色的嘛,这样才够低调,不容易惹人注意。
他要是敢开汽车出行,要不了几天,要么他被拉去公审枪决,要么就会神秘消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像他这类人,手上就没有干净的,只要上面想查,他就别想跑。
当然,能做到“鬼爷”这个地步的人,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否则他就做不了“鬼爷”。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地安门百货大楼出发,经过景山后街和景山东街。
街上一侧是景山公园红墙,一侧是筒子河和故宫神武门角楼。
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却也别有一番庄严气象。
由景山东街向东进入北池子大街,这是一条紧贴故宫东墙外的长街。
街边种了很多树,如果夏天从这条街路过,景色一定非常不错。
现在嘛,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
行了一段,转入南池子大街,再由南池子大街南口进入东长安街。
沿街西行,至王府井大街南口北转,便一头扎进了闻名遐迩的王府井大街。
继续向前骑行300米,就到了着名的东来顺了。
几人把车停在东安市场指定存车处,每辆车收2分钱看车费。
没等李建国掏钱,豹哥就急忙掏出4分钱帮着一起付了。
“建国兄弟,今儿个咱们做东,您只管敞开肚子吃就成!”
见此,李建国点点头,笑着道:“那就多谢豹哥了!”
“嗨!见外了不是!”豹哥手一挥,毫不在意。
随后对鬼爷说道,“鬼爷,咱们这就进去?”
鬼爷微微颔首,四人便一起走入东来顺。
一进入饭庄内,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羊肉香味混合着炭火的烟火气扑鼻而来,驱散了寒冬腊月的冰冷。
里面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手上端着装满鲜红羊肉片的木盘不停地穿梭其中,嘴里高声报着菜名。
铜锅炭火、粗瓷大碗、长条板凳,构成了地道的京味儿烟火图!
李建国前世今生都没有来过东来顺,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但是鬼爷他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他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靠里面的雅座,这边相比其他地方要更安静些。
四人围着那只锃亮、圆肚、烟囱笔直的炭火铜锅坐下。
炭火在锅膛里正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锅中,清亮的白汤在里面翻滚,散发着葱段、姜片和干香菇的香味。
李建国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
一旁的豹哥则开始张罗起来:“伙计!十斤羊肉、三斤毛肚!冻豆腐、白菜心、粉丝、糖蒜、烧饼全都备齐了!还有,二八酱多来几碗!再来两瓶汾酒!”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豪气,引起周围的食客全都往这边看。
“好嘞!羊肉十斤,毛肚三斤,配菜齐全,两瓶汾酒——!”
伙计麻利儿的记着,高声向后厨唱道。
李建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系统出现以前,他的日子一直是过得紧巴巴的,别说吃了,就是见也没见这么多肉。
也就是系统到了,他的日子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也从来没有奢侈到一次性弄这么多肉。
一来是因为之前签到获得的肉不是特别多,离肉自由还差得远。
二嘛,自然是他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饭吃,讲究荤素搭配,而且还会做不少主食,自然也不需要弄这么多肉。
今天则不同,这顿饭有四个人吃,而且几人都是练家子,食量大,这十斤羊肉、三斤毛肚,还真未必够吃!
鬼爷端坐在主位,像尊入定的佛爷,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始终挂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视着周遭环境,保持着一种警惕。
豹哥和阿凯则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搓着手,眼睛不时地看向后厨方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李建国则神态自若,趁着等菜的功夫,四处打量起百年老店的内部陈设来。
东来顺饭庄作为一家老字号,它的名气自然不必多说。
不过,里面的装饰却有些古朴,甚至可以说陈旧。
好在这里的食物都是没有科技与狠活的,纯天然的食材散发出来的香气是前世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店没法比的。
困难时期能来这里吃饭的人,基本上就没有普通人。
他们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至少占着一样。
因为普通人基本上不会舍得花钱到这里消费,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恐怕也只够在这里点上一盘肉解解馋。
李建国几人坐了没一会儿,伙计就将那切得薄如纸、匀如桨、齐似线、美如花的羊肉片端了上来。
看着那红白相间、纹理清晰的羊肉被一盘盘端上来,四人顿时食指大动。
等到糖蒜、烧饼、二八酱、韭菜花和腐乳汁等配菜和蘸料都摆上,几人都迫不及待地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