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那句低沉而充满暗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晚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只将脸颊更贴近他温热的胸膛,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被“揭穿”后的羞涩与依赖:“那……陛下可要……慢慢发掘才好。”
她这副看似全然交付、任君采撷的姿态,取悦了宇文渊。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只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香软玉在怀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殿外传来高公公小心翼翼的禀报声,提醒着皇帝陛下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亟待处理。
宇文渊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松开了手臂。
苏晚立刻识趣地从他腿上下来,柔顺地退到一旁,轻声道:“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敢打扰,这便回偏殿了。”
“嗯。”宇文渊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未尽的兴味,“晚间朕过去用膳。”
“是,臣妾等着陛下。”苏晚屈膝行礼,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意,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回到养心殿偏殿,苏晚脸上的柔顺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她环顾着这间已然烙上她痕迹的殿宇,心知这并非安全的港湾,而是风暴中心的了望塔,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
她并未真的休息,而是走到书案前,再次铺开了宣纸。这一次,她画的并非山水花鸟,也非秋景残荷,而是一幅极其精细复杂的《九州漕运河道图》。
这并非完全凭空想象,而是结合了原主记忆中对大胤疆域的模糊认知,以及这几日通过007有限权限获取的、关于大胤主要水系和重要城池的公开信息,再加上她自己对那日宇文渊所透露的漕运难题的理解,进行的大胆推测和整合绘制。
图上山脉起伏,河流纵横,重要关隘、码头、粮仓位置都被一一标注,甚至还在几处关键河道节点旁,用极小的字注释了可能存在的淤塞、改道风险以及粗略的治理设想。笔触依旧精湛,更透出一种宏观的视野和缜密的思维。
她画得极其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她知道,宇文渊晚膳时一定会来,也一定会看到这幅画。这不是献计,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展示——展示她不仅仅会伤春悲秋、小意温柔,更有能力触及他真正关心的核心政务领域,并且拥有独特的、或许能给他启发的视角。
这是一种更为高级的“吸引”和“价值呈现”。
果然,晚膳时分,宇文渊准时到来。
他一进偏殿,目光便被书案上那幅几乎铺满整个桌面的巨大河道图所吸引。他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随即大步走过去,凝神细看。
越看,他神色越是凝重,眼中讶异逐渐转为震惊和深思。
这地图虽细节处与官方图籍有出入,但整体脉络清晰,关键点抓得极准!尤其是那几处标注的风险点和治理设想,虽然稚嫩,却恰恰说中了他近日正在忧虑的几处要害!
“这是……你画的?”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一旁恭立的苏晚。
苏晚似乎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微微后退半步,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臣妾胡乱画的……臣妾近日看些杂书,又想起那日陛下提及漕运之事,便忍不住……随手勾勒,妄议朝政,请陛下恕罪!”
她又将“惊世骇俗”之举归结于“忍不住”和“胡乱画”,姿态放得极低。
宇文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注在那幅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几处标注,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朕的苏妃,不仅会画秋景残荷,会烹茶调香,竟还对江山舆图、国计民生……有如此见解。”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告诉朕,你还‘胡乱’想了些什么?嗯?”
苏晚眼中水光盈盈,带着惶恐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坦诚:“臣妾……臣妾只是觉得,漕运如人体血脉,血脉不通,则周身不畅。若要通血脉,或许……或许不能只盯着某一处河道,而应放眼全局,疏通主干,同时也要注意支流养护,开源节流,方能……长治久安。臣妾愚见,陛下就当笑话听罢……”
她再次用比喻的方式,委婉地提出了“全局规划”、“主干支流并重”、“开源节流”的理念,这都是现代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基础概念,在此时代却极具前瞻性。
宇文渊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最深处。
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忽然,他松开了手,转身对殿外吩咐:“高敬,传膳。另外,将这幅图小心收好,送至御书房,朕要细看。”
“是!”高公公连忙应下,心中骇浪滔天。陛下竟要将妃嫔的“胡乱”之作收入御书房?!
膳间,宇文渊变得异常沉默,不再如午间那般逗弄她,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苏晚则一如既往地安静用餐,扮演着温顺乖巧的模样,心中却知,那幅图已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波澜。
晚膳后,宇文渊没有像午间那样让她研磨,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窗前,看似随意地翻着一本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苏晚安静地在一旁烹茶,将泡好的清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就在这时,高公公再次悄步进来,神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宫里的孙嬷嬷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似乎……有要事相商。”
宇文渊蹙眉,放下书:“可知何事?”
高公公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晚,声音压得更低:“奴才隐约听着,似乎……与苏妃娘娘有关,像是……有几位宗室老夫人下午去给太后请安,说了些什么……”
宇文渊眸光一凛,瞬间恢复了那个冷厉帝王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身旁垂眸立着的苏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朕知道了。”他起身,“摆驾寿康宫。”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并未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你好生待在殿内,无事不要外出。”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
殿门合上,偏殿内只剩下苏晚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宇文渊的仪仗消失在暮色之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