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瞬间快进到了十天后。
【倒计时:6天20小时】
明玉公主变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在十天内,吹遍了都城的角角落落。
先是惊鸿殿被解散,那些让宫中贵妇们又羡又妒的“面首”们,一夜之间被遣散得干干净净。
长乐宫上下,再也听不到靡靡之音,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传出的、公主与女官讨论诗书的声音。
接着,是长乐宫的下人们发现,公主的脾气变好了。
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打骂奴仆,甚至有一次,小太监给她上茶时手滑打碎了茶杯,都以为自己小命休矣,结果公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收拾干净,下次小心”,便再无下文。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奇。
宫里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公主是不是中邪了。
但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现在好了,明玉公主开始关心政治,奴才们都觉得脸上有光了。
而朝堂之上,一股更汹涌的暗流正在酝酿。
齐宣帝采纳了齐明玉的建议,秘密派遣了心腹,以商人的身份南下,调查盐政。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职位——“盐铁转运副使”,被提上了议程。
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仅为从五品,但权力极大,可以直接绕过户部和地方州府,对全国盐铁税务进行核查与督办。
这无疑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在饿狼碗里抢肉。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首当其冲的,便是以丞相崔显为首的利益集团。
齐明玉(秋水)很满意过去十天各路消息的发酵结果。
这个技能“归途”真是好用,一键“快进”时间,省去很多烦恼。
齐明玉(秋水)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她第一时间,召唤了“流影”组织的首领“鬼面”。
……
长乐宫的烛火摇曳,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青铜鬼面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殿下。”
齐明玉(秋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血色画面。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在乌娅那毁天灭地的诅咒下,以身为祭,以魂为咒,生生为她和顾西舟换来了一线生机。
最后,鬼面倒下的地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她眼眶一热,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活着就好。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齐明玉(秋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却投下了一颗惊雷。
“‘鬼面’叔叔,或者,我该叫你一声……爹?”
空气瞬间凝固。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那颗戴着鬼面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一点点抬了起来。
面具之下,想必是一张惊骇到极致的脸。
齐明玉(秋水)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您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母后,娴皇后的死因,不必再查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凶手,就是齐宣帝。”
“轰!”
“鬼面”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面具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齐明玉,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几乎要将青铜面具都融化。
为心爱的女人复仇,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在黑暗里行走了十几年。
当然,除了复仇,还有守护他们的女儿长大。
这两件事,早已成了“鬼面”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他其实早就知道齐宣帝是凶手,但是这些年他看齐宣帝对齐明玉百般宠爱,一直难以找到时机和齐明玉说明当年事情的真相。
他是想要报仇,但是不想伤害齐明玉。
没想到,齐明玉自己居然已经查到了!
“鬼面”不再伪装,滔天的恨意与杀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但很快,那股杀气又被他强行收敛。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如何得知?”
“我自有我的法子。”齐明玉(秋水)没有过多解释,“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齐宣帝的走狗,崔显,必须先除掉。他的爪牙一断,皇帝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然后呢?”“鬼面”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齐明玉缓缓转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然后,就把他从那张龙椅上,请下来。”
“另择贤主!”
齐明玉(秋水)这话说的很隐晦。
他们都明白,所谓“另择贤主”,其实就是——弑君!
这四个字,让“鬼面”压抑了十几年的复仇火焰,轰然燎原。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娴皇后有七分相似的女儿,她不再是那个娇纵任性的明玉公主,而是一个手握屠刀、思路清晰的复仇者。
与女儿相认的酸楚和激动,瞬间被这宏大的复仇计划带来的战栗所取代。
“殿下有何吩咐?”“鬼面”重新低下头,语气里是全然的信服与……狂热。
“崔显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坐不住了。”齐明玉(秋水)笃定,“这两天,去他府上‘串门’的同僚,绝对不会少。”
“我要你派最得力的干将,潜入崔府,收集关于崔显插足盐政的证据。”
“齐宣帝最近严查盐政案,我预测这两天会有不少崔显的心腹官员按捺不住压力,去崔府商量对策,届时可以瓮中捉鳖。”
“记住,所有登门的耗子,必须一个不漏,都给我记下来。”
“顺便,想办法摸到他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账本。”
“鬼面”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是!”
“去吧。”齐明玉挥了挥手,“等你的好消息。”
黑影一闪,再次融入了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乐宫内,只剩下齐明玉一人。她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
崔显。
然后,一道朱红的墨迹,重重地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