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
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乔之远松了松领带,在秋水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秋水,觉得这里怎么样?”他开口,目光环视着整个空间,最后又回到秋水脸上,“喜欢吗?”
秋水没有回答。
“这里的装修和布局,都是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来的。”乔之远的声音里含着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面朝大海,墙上挂着喜欢的小众画家的油画,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当然,还有必不可缺的嘉兰百合。”
尚若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从乔之远进门起就压抑着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乔之远,你还要不要脸?!”尚若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刚刚才抱着你的未婚妻陈荷嘘寒问暖,一转头就来对秋水说这些话,不觉得恶心吗?”
乔之远闻言,竟真的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虚伪?恶毒?”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尚若临,你活在童话故事里吗?这世间万物,哪样不是虚幻泡影。”
乔之远顿了顿,视线黏在秋水身上,话却是对尚若临说的。
“我喜欢秋水,想让她做我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对?倒是你,你们成婚了吗?有婚约吗?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管我?”
“凭这个!”
尚若临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攥紧的拳头裹着风声,狠狠砸向乔之远的面门。
乔之远反应极快,侧头避过,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他眼神一厉,也不再维持那份从容,起身便与尚若临扭打在一起。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个是养尊处优的财阀继承人,一个是篡位失败的商界新贵,此刻却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抛弃了所有体面,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拳头到肉的闷响,沉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秋水厉声喝道。
可沉浸在怒火中的两人谁也听不进去。
尚若临一拳打在乔之远嘴角,乔之远也不甘示弱,一脚踹向尚若临的膝弯。
秋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阵无力。
他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上演全武行的。
再这样下去,别说合作,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门都是问题。
乔之远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秋水心里犯嘀咕,上次离开m国前,他们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而且,秋水总觉得,乔之远是在故意激怒尚若临。
来不及思考了。
秋水的目光扫过茶几,落在旁边一个装饰架上。
那上面摆着一件青白釉的瓷瓶,线条优美,价值不菲。
秋水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只瓷瓶,毫不犹豫地朝着地面砸去。
“砰——”
清脆的碎裂声,尖锐刺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动作一滞,同时转头看过来。
瓷片四溅,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划过秋水伸出的手臂,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鲜血顺着秋水白皙的皮肤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秋!”尚若临惊呼一声,立刻甩开乔之远,冲到她身边。
乔之远的动作也停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秋水手臂上的伤口,脸上的狠戾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没事。”秋水推开尚若临想要检查她伤口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若临,你冷静一点。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尚若临看着秋水手臂上的血,再看看她平静得过分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退到一旁,眼神却依旧死死地锁着乔之远。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秋水没有管自己的伤,她转过身,直视着乔之远,一字一句地问:“乔之远,我什么时候提起过,我喜欢这样的布置风格?”
她的记忆里,从没有和人系统说过她想要的装修风格。
尤其是没和陈荷说起过。
乔之远嘴角的伤口渗着血,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舌尖轻轻顶了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不是对陈荷说的。”他说,“是你一次在家喝醉了之后,说给关珊的。”
秋水怔住了。
家里,醉酒……
秋水想起来了。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因为项目成功,和关珊在家里庆祝。
那晚她确实喝多了,拉着关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她好像是说过,如果以后有自己的房子,一定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客厅里不要电视,要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她喜欢的诗集。、
墙上要挂几幅小众画家的油画,显得有品位又不会太俗气。
对了,角落里一定要有花,不要玫瑰,要那种盛放的嘉兰百合,灿烂又骄傲,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些话,她只对关珊一个人说过。
乔之远看来是通过监控听到了!
乔之远仿佛看穿了秋水的心思,慢慢地走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偏执与深情,那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要将她牢牢困住。
“秋水,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满足你的每一个愿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老天爷也没有。”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握成了拳。
“所以,”他看着秋水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