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
秋水和尚若临准时赴约。
门开了。
顾建霖家与楼上顾恺家是全然相同的户型,内里的景象却恍若两个世界。
没有刺眼的顶灯,没有电视的荧光,没有冰箱的嗡鸣。
入目所及,皆是古朴的黄花梨木家具,桌案上燃着烛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烛光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字画与博古架上的瓷器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幽静得不似人间。
秋水踏入玄关的瞬间,脚下柔软的地毯都让她产生了一种踩在历史尘埃上的错觉。
她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进了间公寓,而是误闯了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古代名人故居。
顾建霖这家伙,真的不是从哪个朝代穿越回来的古人?
顾建霖面容沉静,立在屋子中央,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他没有请他们坐,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径直落在尚若临身上。
尚若临会意,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佩,双手奉上。
鸳鸯重生佩到了顾建霖手中,他却并未细看,只是抬眼问了一个与玉佩毫无关系的问题。
“尚若临,如果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顾建霖的声音很平,却让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等尚若临回答,顾建霖将玉佩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匕首,造型极为诡异,非金非玉,刀柄上缠绕着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刀身呈现一种扭曲的弧度。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薄如蝉翼的刀刃上,正流动着一层幽蓝的光华。
秋水心头猛地一跳。
顾建霖这不是简单的提问,是生死选择题!
虽然进入循环后,死亡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尚若临若是真死在这,大不了她再殉情一次,重置时间线,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可代价是他们费尽心力才推进到这里的局面,将瞬间化为乌有。
所有努力,全部清零。
这代价太大了。
“别白费心思了。”顾建霖仿佛看穿了秋水的想法,“我说的死,是真正的死。”
秋水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把匕首,不在玉佩的循环机制之内。”
顾建霖指了指那把匕首,幽蓝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用它自我了结,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换句话讲,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循环,也会就此终结。”
循环将会终结!
秋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颠覆了她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
不等她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顾建霖动了。
下一秒,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已经抵在了秋水的太阳穴上。
又是枪。
一把格洛克17,与这个古典到极致的房间格格不入,枪口传来的寒意却无比真实。
“我说了,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顾建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没有半分温度,“现在,尚若临,轮到你选了。”
“等一下,我有系统,我可以复活!”秋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破局的可能。
眼下,根本无法分辨顾建霖是什么意图?
这本来就是个全员恶人的局,顾建霖说不定比假顾家人更坏!
“哦?”顾建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活一次,我杀一次。你还剩下几回?”
秋水如遭雷击。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关于循环,关于系统,关于她能复活的秘密……
这个所谓的“守玉人”,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秋水。
这和面对死亡不同,这是一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
她引以为傲的所有底牌,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烛火毕剥作响,香料的气味钻入鼻腔。
尚若临一直沉默着。
他看着被枪指着头,脸色煞白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崩溃的秋水,又看了看手中的蓝色匕首。
尚若临握住匕首,没有片刻的犹豫,反手便朝着自己的心口捅了进去。
太快了。
快到秋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蓝光划破空气。
“噗”的一声轻响,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发指。
尚若临的身子晃了晃,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把只剩下刀柄的匕首,然后抬起头,最后看了秋水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古朴的地板。
那抹蓝色光华在他胸口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熄灭。
一切都结束了。
抵在秋水太阳穴上的枪口挪开了。
顾建霖收起枪,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他选了。”
秋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该怎么做?
殉情?
对!顾建霖可能在撒谎!不论尚若临能不能活,当务之急是先重启循环再说!
秋水下意识去摸顾建霖的枪,被顾建霖一记手刀劈在后颈。
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