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秋水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尚若临的电话。
“睡了?”尚若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又清晰,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
“还没,等你电话。”秋水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丝质的被面上画着圈。
“我这边很顺利。”尚若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老顾同之前一样,带我去见了他师父,也就是他父亲。”
秋水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次我没绕弯子。”尚若临继续说。
“我直接搬出了尚家家主的身份,又把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挑着能说的、足以让他信服的部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那九十多岁的顾老爷子,问了我几个关于玉佩的问题,没发现破绽,才松了口。”
尚若临在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自己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惊。
秋水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秋,”尚若临再次开口,“顾老说,一切都藏在他孙子沧海一粟的新书里。”
这一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秋水脑中炸开巨大的水花。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沧海一粟的新书?!
“哪一本?《冥机千世缘》?”
“对,就是这本。”
尚若临肯定的回答,让秋水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简直后悔得想拍断自己的大腿。
有多少次!有多少次她与这本书擦肩而过!
秋水本来就是沧海一粟的书迷,在之前的数次循环里,她曾不止一次想要去买这本书,包括不止一次去到签售会现场。
甚至,她跟着乔之远去签售会那次,真的把书都买好了,准备让沧海一粟签个名。
可当她亲眼看到沧海一粟是如何对着当时众星捧月的乔之远卑躬屈膝、谄媚逢迎的。
那副嘴脸,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当场便失了所有兴趣,转身将那本崭新的书扔进了会场门口的垃圾桶。
原来,她亲手扔掉的,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线索。
“早该想到的!”秋水声音里满是扼腕的悔意。
“若临,其实我们上一次去找顾老头儿,他就已经告诉我们了。”
那次他们旁敲侧击,问得云里雾里,老头儿也回答得神神秘秘,最后只乐呵呵地提了一句,说他孙子近期出了本书很不错,文笔好,构思巧,让他们这些年轻人也去看看,支持一下。
当时秋水和尚若临只当是老人家爱孙心切,随口一句的炫耀和推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竟然就是最重要的提示!
他们两个自诩聪明,却完美地错过了这堪称开卷考试的答案。
“我们怎么就没当回事儿。”秋水懊恼地自责。
夜已经深了,窗外一片沉寂。
她现在就想冲出去买一本《冥机千世缘》,但最近的书店也早已关门了。
“别急,书在我这儿。”尚若临沉声道。
“从顾家走的时候,顾老给了我一本。我今晚连夜读完,有什么线索,明天一早就告诉你。你安心睡,养足精神。”
尚若临总是这样,能轻易地让秋水安心。
秋水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好。那你也别太累。”
“不会。”尚若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为了我们今后的美好生活,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挂了电话,秋水重新躺下,可脑子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再无半分睡意。
她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冥机千世缘》那五个烫金大字在眼前盘旋飞舞。
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秘密会在那本书里?
沧海一粟他知道自己写下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他也不过是某个神秘力量手中的一支笔,被迫记录下了一切?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让她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种强烈的预感,在过往的循环中曾救过她很多次,也曾让她陷入更深的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是乔之柔。
她看不清乔之柔的脸,周围是化不开的浓雾,但她能清晰地听到乔之柔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一声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秋水……救我!”
“秋水!”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秋水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她喘着粗气,伸手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有没有搞错?
乔之柔会向她求救?
这梦境也太离谱了!
秋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沉睡的城市。远方天际线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让她更加心绪不宁。
最终,秋水放弃了与睡意缠斗,直接从床头柜里摸出两片褪黑素,和着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药物带来的强制性困意,总好过在清醒中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和预感反复折磨。
药效很快上来,秋水的大脑逐渐变得迟钝,身体也沉重起来,终于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秋水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隔着浩瀚的大洋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在m国尚家的私人医院里,乔之柔正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气,发出了与秋水梦中一般无二的、绝望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