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行驶着。
秋水靠着车窗,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暂时的安宁。
尚若临先打破了沉默。
“我父亲的日记后半段,提到了他和母亲的循环。”
秋水没有转头,只是眼睫微动,用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示意她正在听。
“原来,循环不是无限次的。”
“每一次重启,仿佛都会消耗某种‘能量’。当能量耗尽,循环便会终止,一切归于定局。这也是为何……”
尚若临顿了一下,方向盘在手中稳稳地转过一个弧度。
“我父亲在某一次循环中选择了殉情,却没能再度启动循环,和母亲一起真正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最后一次殉情前,我没有在父亲的日记里发现任何异样,显然,他以为他和母亲还能再次回到过去,所以毫无防备。”
殉情。
这两个字反复循环在秋水的脑海。
从某种角度来看,循环只是虚假的“在一起”,同年同月同日死,似乎才是真正永远在一起了。
因为,循环是有限次数的。
这个可能性,从尚若临最初提及他父母的故事时,秋水就隐隐猜到了。
世界上哪有永动机,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奇迹?
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背后必然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守恒定律。
只是她没有证据,便将这个猜测压在了心底。
如今,在尚文宇的日记里,这个猜测得到了血淋淋的证实。
如果尚若临父母的循环有次数限制,那秦汉和苏慕所经历的……是不是也一样?
“秋,”尚若临仿佛能洞悉她的想法,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了过来,“你之前只告诉我,循环系统给了你任务。”
“那么,这个任务是不是也有完成时限?或者说……次数限制?”
他的逻辑链条清晰而迅速,几乎是瞬间就将他父母的悲剧,与她眼下的困境联系在了一起。
秋水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尚若临的眼神里没有逼问,只有一种共同面对的坦然。
这种坦然,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
她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干涩,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
“几次?”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连引擎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10次机会。”秋水沉沉答道。
“从我在帝都公寓被‘秦苏’安置的炸弹炸死那次开始计算,”她慢慢地说,像是在清点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现在,已经是第五次循环了。”
十次机会,已经过半。
“如果完不成任务会怎样?”尚若临追问。
“魂飞魄散。”秋水如实相告。
尚若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白色。
他沉默了几秒,消化这些信息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他没有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努力”之类的废话,只是用一种出人意料的、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口吻调侃了句。
“看来循环也搞差别待遇。我父亲那边,似乎连明确的次数提示都没有,纯属盲盒体验。”
秋水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稀释此刻的沉重。
秋水紧绷的嘴角竟然真的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弧度微乎其微,却是个真实的笑意。
“或许吧,”她低声应道,“也许我的系统是豪华新手版,附赠攻略和存档次数。”
“那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尚若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我们用了5次机会,成功摆脱了循环,还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接下来的机会,我们可以全神贯注解救其他困在循环里的人。”尚若临语气轻松道。
他在试图影响秋水,带给她积极的能量。
“秋,你说,我们像不像是在打游戏?此刻,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叫‘秦汉’的Npc,听他讲剧情。”
“Npc?”
秋水被这个词儿逗乐了。
“他现在恐怕正守着他的假公主,没空搭理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女儿’。”
秋水话语里的自嘲又泛了上来,像一层揭不掉的薄冰。
“他会的。”尚不临的语气很肯定。
“秋,他不是冷冰冰的Npc,他是你的爸爸。”
尚若临将车速放缓,前方不远处,医院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在进去之前,”尚若临将车停在路边一个僻静的角落,熄了火。
“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转向秋水,神情严肃。
“激活玉佩循环的条件是有情人的血、殉情。假设他和苏慕真的开启过循环,那么他们二人的血,二人的情,缺一不可。”
秋水点头,这是她痛苦的根源。
“但这里有个悖论。”尚若临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他的思绪打着节拍。
“如果他们相爱至深,愿意为彼此殉情,那在他们的循环里,目标必然是拯救对方,让彼此活下去。”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苏慕死了,秦汉还活着。”
秋水的呼吸一滞。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被“我难道真的是他们爱的结晶”这个念头攫住了心神,竟忽略了这个最明显、最不合逻辑的矛盾点。
“秋,如果秦汉和苏慕经历的一切,和我父母经历的一切相似,那么,不会得到如今‘一死一生’的结局,而应该是‘两死’。”
秋水点头。
“日记本里提到,秦汉当年是主动送还了玉佩,还说‘循环再多次,也终究抵挡不过命运的安排’。”
秋水顺着思路分析。
“也就是说,秦汉在某一次循环重生之后……选择了放弃?”
尚若临附和。
“没错。目前看,造成‘一死一生’的结局,只能是这个原因。”
秋水冷哼一声。
“秦汉爱了却没有爱到底,还和林琳整出个乔之柔来,他可能是累了吧。”
秋水抬头望了眼面前的医院,在某个病房里,秦汉正担忧着他的私生女乔之柔。
“也许,这一世,秦汉爱的人已经变成了林琳。”
“若临,走吧,任何的说辞我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