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秋水已然明白了尚老刚刚那句话的逻辑了。
……
“那你就陪着若临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下去好了!至少,你们可以以这样的方式,一直活下去!”
……
循环往复地活着,重复着同样的七天,总比死了强!
这听起来荒谬,甚至有些残忍,但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言,只要孙子尚若临还“活着”,即便是在这样一个怪圈里,也总好过冰冷的墓碑和血脉断绝的恐惧。
他想留住的,不过是一点念想,一丝虚妄的希望。
可是,秋水的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对!
她和尚若临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可笑的预言而禁锢?!
“不对!”
秋水猛地摇头,先前眉宇间的困惑一扫而空,眸光清亮。
她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了然的弧度。
“尚爷爷,那位风水师的话,恐怕……您理解得有些偏差。”
尚老抬眼看她,眼神依旧深沉,却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所谓‘活不过三十岁生日’,”秋水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指的应该就是我们会陷入这七日循环。”
“尚爷爷,预言的真正含义,应该是说若临在三十岁生日前,若不作为,便会坠入循环。但是,一旦我们找到办法打破这个循环,那么,这个所谓的三十岁预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见尚老眉头微蹙,陷入沉思,秋水决定趁热打铁。
“尚爷爷,有两件事,您或许并不知道。”
“其一,我并非一个普通的循环者。我身上,有一个……嗯,您可以理解为一个特殊的辅助,我称之为‘循环系统’。”
“它会给我提示,指引我寻找线索。这次我来找您,正是因为尚若临父亲的日记,就是系统给我的重要线索提示。”
尚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于“循环系统”这个新鲜词汇,他显然太陌生。
但他并未打断。
“其二,”秋水继续,语气更加郑重,“这个玉佩引发的循环,并非是无限次的,它是有次数限制的!”
话音刚落,秋水自己也微微一顿,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看向尚老,目光锐利了几分。
“不对,您应该早就知道了。”
“您已经知道玉佩的循环不是无限次的。否则,尚若临的父亲,在某一次……某一次选择结束自己生命后,就不会……就不会真的没有再醒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秋水说得很轻,照顾到了尚老的感受。
老人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霎时僵住,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悲戚。
他垂下眼睑,遮掩住那一闪而逝的脆弱。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想起了儿子,最后却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永远停留在了循环的某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反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秋水看着老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不忍。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真诚。
“尚爷爷,请您相信我。我有办法,也有决心去打破这个循环。”
“若临不该被困在这里。而且,我也想查清楚,您儿子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尚老依旧沉默着,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影透着一股萧索与疲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书房。
秋水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片刻之后,尚老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梨花木盒子走了出来,盒子边缘因常年摩挲而显得光滑。
他将木盒轻轻放在了秋水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叩”的一声。
“这里面是……?”
秋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难道,她的努力,真的说服了这位固执的老人?
“若临父亲日记本的完整版。”
尚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复印过一份。”
秋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按捺不住伸出手去。
她的说服,成功了?
尚老爷子终于肯把真相……
谁料,尚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她心头那点喜悦瞬间冻结。
“丫头,东西我可以给你。”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一字一顿。
“但,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是可信的,你所说的那些,并非虚言。”
秋水一怔。
“证明?”
“对,证明。”
秋水心道,这要怎么证明?
“丫头,你不是说,你能打破若临的三十岁诅咒,能让他摆脱这无休止的循环吗?”
他看着秋水,眼神深邃。
“那就证明给我看。如果,五天后,若临能够安然无恙地看到太阳,而不是再次从七天前醒来,我就把这份完整的日记复印本,交给你。”
秋水眉头微皱,这其中有一个悖论。
尚老本身是不会循环的,他的记忆也无法保存。
如果秋水这次循环没能和尚若临见到第8天的太阳,那到下一次循环,她岂不是还要重新说服一遍尚老?
“尚爷爷,我有把握打破循环,但不是100%的把握能在这次循环就做到。”
“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我以后每次循环都要来说服您?”秋水坦言。
尚老只思考了一下,就给出了答复。
“以后的循环你若见到我,可以直接提及若临30岁诅咒的事,这件事是家族机密,除了我、若临以及他……过世的父母,没有其他人知道。”
“只要你说出了这件事,再说其他任何事,我都会选择相信你的。”
秋水咬着嘴唇点头。
很难想象,这些年尚老爷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即便是知道孙子身上背负的不祥预言,他还是竭尽全力在培养尚若临成为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秋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尚文馨和乔之远的所作所为,尚老不可能没有察觉,他只是在忍耐?
毕竟,如果尚若临真的有什么不测,乔之远还可以顶替作为接班人延续家族荣光。
这么看来,尚若临对乔之远“过分”的忍耐和宽容,似乎也有了理由。
他应该是计划着,如果他真的没能活下去,尚家至少还能有一个乔之远,作为“备用继承人”吧。
尚若临……
此刻的秋水,忽然好想给他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