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爹的骨灰盒会说话
收到父亲骨灰盒的那天,我意外发现它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我是被现任妻子谋杀的,证据在……” 葬礼上,继母哭得几乎昏厥。 全场宾客都在称赞她深情,只有我盯着骨灰盒内部,浑身冰冷。 因为那行字,正在一点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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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父亲骨灰盒的那天,天色是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我抱着那只沉甸甸、冰凉的黑檀木盒子,站在殡仪馆空荡荡的领取处门口,指尖下的触感光滑又刺骨的冷。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胸腔里。
继母林婉就站在我旁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盒子,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眶红得厉害,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那眼泪掉下来。她手里捏着一方素白的手帕,指尖用力到泛白。
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请节哀”,声音飘忽得像一阵烟。我麻木地点点头,抱着盒子,转身,走向停车场。林婉跟在我身后半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车子里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水和眼泪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我小心地将骨灰盒放在膝上,双臂环着,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块寒冰。林婉坐在副驾,终于不再抑制,低声的、破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肩膀微微颤抖。我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偏头望着窗外飞速掠去的、毫无生气的街景。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膝上那只黑得令人心慌的盒子。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盖上摩挲,父亲的形象在脑海里翻腾,又迅速模糊,最后只剩下这盒子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我腿上,也压在我心上。
到家了。别墅里里外外已经布置起来,白色的挽联,黑纱,簇拥的花圈,一种程式化的悲伤氛围弥漫开来。帮忙的亲戚朋友迎上来,低声说着安慰的话,目光在我和林婉之间逡巡。林婉被扶到沙发上坐下,立刻有人递上温水,她接过,手抖得厉害,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眼泪掉得更凶,几乎要背过气去,周围顿时一片唏嘘和低语。
“看看,伤心成这样……”
“夫妻感情真是没得说,太感人了。”
“林婉嫂子,节哀啊,保重身体要紧……”
我抱着骨灰盒,穿过这些窃窃私语和同情目光,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我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那片压抑的喧嚣。
房间里依旧是我离家时的样子,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把骨灰盒轻轻放在书桌上,正对着窗外那棵父亲亲手栽下的香樟树。天色更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晦暗。
我站着,久久地凝视着那黑色的方盒。它那么小,怎么就装下了一个人呢?装下了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会对我吹胡子瞪眼、会悄悄在我书包里塞零花钱的父亲?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我颤抖着伸出手,再一次,极轻地抚过盒盖。木头细腻的纹理之下,是永恒的沉寂。
鬼使神差地,我的指尖搭上了盒盖边缘的金属搭扣。一个荒谬的、无法抑制的念头窜入脑海——我想再看他一眼。虽然明知里面只有一捧灰。
搭扣冰凉。我深吸一口气,用了点力,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盒盖揭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想象中的灰白粉末。里面是另一层致密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陶瓷的内胆,同样是沉沉的黑色。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下意识地往内胆与木盒缝隙之间看去。
就在那里,紧贴着内胆壁的下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有一片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材质的痕迹。
我俯下身,凑近,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那不是磨损,也不是瑕疵。
那是一行刻出来的字。极其细小,笔画却清晰深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绝望地划刻上去的。用的工具大概很尖细,但绝不适于雕刻,字迹显得挣扎而扭曲。
我屏住呼吸,一个个字地辨认。
“我是被现任妻子谋杀的,证据在……”
后面的字,被内胆壁的弧度挡住了一部分,看不真切。
空气瞬间被抽干。
时间凝固。血液呼啸着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楼下的哭声、说话声变得极其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现任妻子……林婉?
谋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眼球,钉进我的大脑。
我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脊椎传来一阵钝痛。我死死盯着那条缝隙,盯着那行仿佛散发着地狱寒气的字迹,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挤压得它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不可能……是幻觉?是过度悲伤产生的臆想?
我猛地冲回桌前,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粗暴地想要将整个内胆从木盒中取出,好看清后面被遮挡的部分。内胆嵌得极紧,我的指甲在边缘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证据在……证据在哪?!” 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低吼,对着那冰冷的盒子,像是它能给我答案。
就在我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行字,试图感受那刻痕的深度时,异变发生了。
最末尾的那个笔画,那个刚刚还清晰存在的、似乎是“在”字起笔的一横,就在我的指尖之下,毫无征兆地……变浅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点点。
我的动作僵住,呼吸骤停。
我眨了一下眼睛,怀疑是自己眼泪模糊或是光线作祟。
不是幻觉。
那一道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平缓……仿佛那坚硬的陶瓷表面正在缓慢地融化、流动,自主地抚平一切痕迹。
消失?
它正在消失!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我疯了似的用手指去摩擦、去抠挖那行字,想要阻止这诡异至极的一幕,想要将它牢牢固定下来!可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只有一片越来越光滑的曲面。那些深刻的、挣扎的笔画,正争先恐后地褪去、湮灭。
“不……不!不要!” 我语无伦次,巨大的惊骇和绝望攫住了我,只能徒劳地看着那指控,那父亲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留下的最后遗言,正在我的眼前,一点点地被彻底抹除。
“我是被……”
“谋杀……”
字句断裂,消散,化为虚无。
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消失了。内胆壁光滑如新,黑得纯粹,仿佛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控诉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最后三个模糊到极点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笔画,还残留着丝毫印记,但也正飞速淡去。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已凝固,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冰冷和恐惧。书桌上,那只黑檀木骨灰盒安静地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寂的、吞噬一切的光。
楼下,继母林婉那悲恸欲绝的哭声,穿透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那么真实,那么哀戚,赢得了满堂的同情与叹息。
而我站在这里,对着父亲空空如也的指控,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冷得发痛。
那哭声,此刻听来,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最恐怖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