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狱寄来包裹
签收哥哥遗物快递时,我意外发现尸检报告显示他死于三年前, 而昨天我们还在视频通话, 颤抖着翻开他寄来的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 “别相信屏幕里的我, 他们正在通过所有电子设备监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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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在空气里拉出长长的、懒洋洋的光柱,灰尘在其中无声飞舞。门铃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短促、规矩的两声。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连续加了几天班,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只想瘫着。猫眼外,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
“您好,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我拉开门,一股初秋微凉的风趁机钻了进来。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笔尖点在一个陌生的寄件人姓名上,但那地址我却认得——是老家的地址,我哥林涛住的地方。
“什么东西?”我嘀咕着,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纸箱不沉,但抱在怀里有种异样的实在感。
“谢谢。”快递员扯回单子,快步下了楼。
关上门,我把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阳光正好照在上面,包裹单上“寄件人”一栏是打印的,那个陌生的名字让我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别扭。我哥呢?他怎么会用别人的名字寄东西?
我摇摇头,大概是帮忙寄的吧。昨天我们才通过视频,他那边网络卡顿得厉害,画面里的他像素有点低,笑容也有些模糊,但声音确确实实是他,抱怨着老家天气无常,问我什么时候休假回去。我们还约好了下个月一起去钓鱼。
拿起剪刀,划开胶带。纸箱里塞满了旧的报纸,泛黄的纸张散发出一种陈年的气味。拨开报纸,下面是一些零碎物品:一个旧得掉漆的Zippo打火机,是我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几本封面卷边的科幻小说;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但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篮球衫,高中校队的。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整理遗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几乎是粗暴地翻捡着,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冷冰冰的塑料夹。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把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几个冰冷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眼睛——尸检报告。
姓名:林涛。性别:男。年龄:29岁。
死亡时间:二零xx年十月十七日。
我的呼吸停了。眼球像是被钉死在那行日期上,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二零xx年?那不就是……三年前?
血液轰的一声全部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冷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被急速抽离,只剩下我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三年前?那昨天隔着屏幕跟我谈笑风生,约我去钓鱼的人……是谁?
我猛地抬头,视线恐慌地扫过客厅。电视的黑屏,笔记本电脑合着的盖子,墙角智能音箱幽暗的指示灯……一切日常的电子设备,此刻却仿佛都长出了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这个骤然跌入噩梦中心的人。
幻觉?我疯了?还是……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重新看向那份报告。我颤抖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冰冷的医学术语,器官重量,检测数据……最终死因一栏写着:高坠导致的多发性脏器破裂。
哥是三年前死的?从高处摔下来的?
那这三年,每个月准时打到我卡上的生活费是谁汇的?每周雷打不动在家庭群里插科打诨的是谁?昨天那个在视频里,虽然卡顿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人……又是谁?
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窒息得几乎要呕吐。我的视线落回纸箱,落在那些旧报纸深处,一个褐色的、硬皮封面的笔记本露出一角。
我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把将它抓了出来。封皮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散发着我哥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这味道我太熟悉了,绝不会错。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勇气,然后猛地翻开了它。
是我哥的笔迹,飞扬而有些潦草。里面记录的都是些日常琐碎,工作上的烦心事,偶尔的电影观后感,甚至还有几段酸溜溜的诗。一页一页,都是活生生的林涛。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或许……或许是哪里搞错了?那份报告是假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熟悉的字迹,试图从中找到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日记断断续续,时间跨度很大。越往后翻,字迹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时而急促,时而又显得过分用力。
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完全不同!扭曲、尖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划上去的,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几乎要撕破纸背。
只有一行字:
“别相信屏幕里的我,他们正在通过所有电子设备监视你——”
我的血彻底冷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和理智,将最赤裸、最恐怖的真相钉死在我眼前。
“他们”是谁?
监视?
所有电子设备?
几乎就在我读完这行字的同时——
啪嗒。
头顶的日光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窗外,夕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沉没,世界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死寂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黑暗。
我的正前方,原本处于待机黑屏状态的电视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幽幽地亮了起来。
一片刺眼的雪花。
滋滋的电流声中,那雪花扭曲了几下,开始艰难地凝聚——
形成一个极度扭曲、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人脸。
那张脸,像素极低,不断波动,像是信号极其不良。
但我知道那是谁。
是我哥,林涛。
屏幕里的他,嘴巴部位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拉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僵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与此同时——
呜嗯——!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竟自行启动,风扇发出异乎寻常的、疯狂的啸叫,屏幕迸出惨白的光!
墙角的智能音箱,那点幽暗的指示灯猛地变成了刺目的血红,疯狂闪烁!
黑暗中,无数屏幕的光亮了起来,像一只只忽然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从四面八方。
全部对准了我。
那张占据了整个电视屏幕的、扭曲的“脸”,那双应该是眼睛的黑色区块,穿透了所有电子设备的尖鸣和嘶吼,死死地“锁”定了我。
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仿佛滚烫的日记,指甲几乎掐进了硬皮封面里。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冻僵了,连颤抖都做不到。
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像水泥一样灌满了我的胸腔,凝固了,沉甸甸地坠着我,让我无法呼吸,无法移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那声音大得吓人,几乎要掩盖住这间屋子里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的、愈来愈响的、非人的喧嚣。
它们……
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