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种在核心珠里躁动时,飞船正穿过一片没有星辰的虚空。这里没有光,没有物质,连时间都像凝固的死水,仪表盘上的所有参数都变成了零,只有麦种发出的微光,在舱内投下圈晃动的光晕。
“这是宇宙诞生前的‘原初虚空’,”姜少盯着舷窗外的绝对黑暗,声音发紧,“没有任何能量,维度麦的丝都伸不出去——它抓不住东西生根。”
林夏把核心珠贴在舱壁上,超级种的根须立刻穿透珠壳,在金属上留下细密的划痕。可刚探出几厘米,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蔫成了褐色。“它在消耗自身能量生长,”她急得摸出所有储备的星尘粉末,“阿七说原初虚空里只有‘虚粒子’,得让麦种学会自己造物质!”
林夏把星尘粉末和超级种混合,装进特制的“虚粒子捕捉器”。仪器启动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嗡鸣,捕捉器内壁闪过无数对正负粒子,刚出现就湮灭,只留下微弱的能量涟漪。
“让麦种的根须当‘催化剂’,”姜少调试着仪器功率,“让虚粒子湮灭时的能量,变成氢和碳——麦子生长最基本的物质。”
根须接触虚粒子的刹那,突然迸出白光。林夏通过显微镜看到,根须尖端在“吃”虚粒子,每吞噬一对,就吐出个碳原子,像台微型物质制造机。可这过程太消耗能量,麦种的表皮很快皱缩,像颗被晒干的枣。
“得循环利用能量,”她想起虚空麦的“能量共生”,让姜少把湮灭产生的余热,通过管道引回麦种根部,“用废热当养料,就像在河谷用鱼粪肥田。”
三天后,麦种终于发芽。芽尖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原子在重组,叶片展开时,竟自己“造”出了叶绿素——不是吸收光,而是把虚粒子能量直接转化成绿色,在绝对黑暗里,像盏小小的绿灯。
麦苗长到半尺高时,根须突然不再往体外伸,而是在自身周围织成个球形的网。网眼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个透明的泡,泡里慢慢凝结出空气和水分——那是麦根用虚粒子造出来的“微环境”,和地球的大气成分一模一样。
“它在给自己造个小地球!”姜少敲了敲泡壁,硬度竟和玻璃差不多,“这泡能挡住虚空的‘湮灭力’,里面的物质不会凭空消失。”
可泡外的虚空开始“啃”泡壁,每秒钟都有亿万个虚粒子撞击,泡壁的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林夏发现,麦叶会往泡壁上分泌种黏液,黏液接触虚空后,变成层银色的膜,像给泡壁镀了层铠甲。
“这黏液是‘实化剂’,”她看着膜上闪过的粒子轨迹,“能让虚粒子变成稳定的物质,等于给泡壁‘补砖’。”
麦苗的茎秆开始分杈,每个杈都顶着个小泡,泡里种着之前收集的各种麦种——星尘麦、时间麦、维度麦……它们在小泡里生长,根须穿过泡壁,和主麦的根连在一起,像串挂在虚空里的灯笼。
“这是在组建‘麦种联盟’,”姜少数着小泡,“每个泡里的麦子,都在用自己的本事造物质,帮主麦加固微环境。”
虚空里突然飘来群“虚虫”——身体是纯粹的能量体,像团会动的光。它们被麦泡里的物质吸引,撞在泡壁上,却没穿过去,反而像水滴融进大海,成了泡壁的一部分,让泡壁更亮了。
“它们在给泡壁补充能量,”林夏看着虚虫的光在泡里流动,最后被麦根吸收,“作为交换,麦泡给它们提供稳定的存在空间——虚空里的虚虫,本来也是随时会湮灭的。”
有只虚虫太大,撞破了个小泡。维度麦的根须立刻涌过去,用黏液堵住破口,虚虫也没逃走,反而分解成能量流,帮着修复泡壁。等破口补好,那片泡壁竟泛着淡淡的蓝光,比别处更结实。
“这是生死相依啊,”姜少感慨,“比在四维空间的共生还彻底,谁离了谁都活不了。”
麦秆顶端开始抽穗,麦穗是纯白色的,每粒麦粒都像个小宇宙,里面蜷缩着无数星辰——那是麦种用虚粒子造出来的“物质缩影”,包含了从地球到各星球的所有元素,像把整个宇宙的精华,都揉进了麦粒里。
抽穗期刚过,麦泡突然开始“生孩子”。每个小泡里的麦种成熟后,都会从顶端弹出个迷你泡,泡里裹着三粒新种子,像颗颗会飞的露珠,在虚空中飘远。
“这是在殖民虚空!”林夏看着迷你泡越飘越远,泡壁上的虚虫光带,像给种子插了翅膀,“迷你泡能自己造物质,飞到有虚粒子的地方,就能扎根。”
姜少捕捉了个迷你泡,发现里面的种子已经发芽,根须上缠着虚虫的幼虫——原来虚虫会把卵产在泡里,跟着种子一起去新地方,继续和麦子共生。“这哪是传种,是带着整个生态系统迁徙!”
阿七的全息影像突然在麦泡里显现,身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联盟检测到你们的麦子,正在把原初虚空变成‘可生存带’,那些迷你泡织成的网,以后会成为星际航线的‘路标’。”
他调出影像,无数个麦泡在虚空中闪烁,像串起的珍珠,把原本死寂的黑暗,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生命走廊”。林夏突然明白,超级种不仅在适应虚空,还在改造它,就像最初在地球的盐碱地那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收割那天,主麦的泡壁突然变得透明。林夏看见里面的麦粒在“开花”,每粒都裂开,放出无数微小的光粒,光粒穿过泡壁,在虚空中凝结成新的麦种,像场金色的雨。
“这是‘虚空收获法’,”姜少接住粒光粒,它在手心变成颗饱满的麦粒,“不用割,成熟的种子会自己‘变’出来,比任何星球的收割都省力。”
他用这些麦粒磨成粉,在麦泡里烤了个面包。面包出炉时,竟散发着地球麦田的清香,咬一口,嘴里像含着阳光和泥土——那是麦子用虚粒子,造出来的“家乡味”。
虚虫首领——一团最大的蓝光,突然钻进主麦的根里。麦秆剧烈抖动,最后从顶端弹出颗金色的种子,比普通麦粒大十倍,表面刻着所有麦种的纹路,像枚宇宙勋章。
“这是‘虚空母种’,”林夏捧着种子,感觉它在微微跳动,“能在任何环境生长,包括……宇宙诞生前的虚无。”
飞船驶离原初虚空时,身后的麦泡网已经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林夏把虚空母种放进核心珠,珠身立刻与所有麦泡连接,在屏幕上拼出个巨大的麦穗图案,覆盖了大半个虚空。
“下一站去哪?”姜少问。
林夏望着那颗会跳动的母种,突然笑了:“去宇宙的尽头看看,说不定那里的麦子,能自己造个新宇宙。”
飞船加速时,虚空母种突然发光,在舱内投下片麦田的影子——不是三维的,也不是四维的,而是种超越所有维度的形态,在绝对的黑暗里,生生不息。
她知道,这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麦子的天性,就是在不可能的地方,长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