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子星残骸的引力场像只无形的大手,攥得飞船外壳咯吱作响。林夏盯着舷窗外的景象,喉结滚了滚——那颗星球表面坑洼不平,每块浮石都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密度大得惊人,据说巴掌大的一块就有吨重。
“重力是地球的八十倍,”姜少调试着反重力靴的参数,额角渗着汗,“靴子功率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站稳。”
阿七的全息影像在控制台闪烁,身影被引力场扯得有些变形:“土壤样本分析出来了,含重金属和简并态物质,普通植物的根须会被压碎。”他调出三维模型,“只有把麦种的基因压缩成‘星尘锚’结构,根须才能像钢钎一样扎进土里。”
林夏打开恒温箱,里面的浮空麦种正散发着微弱的蓝红光。她用特制注射器抽出一滴,滴在载玻片上,显微镜下,那些基因链果然像拧麻花似的绞在一起,还在微微震颤。“压缩基因……会不会伤到它们?”
“试试就知道了。”姜少举起基因压缩枪,枪口对准培养皿,“阿七说,这枪能把基因链压成纳米级的锚形,锚尖还带倒钩,抓地力翻倍。”
麦种被注入压缩能量时,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原本饱满的颗粒缩成了针尖大小,通体漆黑,像一粒粒小铁钉。林夏把它们装进防压容器,指尖有些发颤——这要是失败了,恐怕连残骸都剩不下。
登陆舱着陆时,林夏感觉骨头都在往下沉,反重力靴的警报声刺得耳膜疼。她弯着腰,每走一步都像背着座山,视线扫过地面,那些看似平整的土壤硬得像钢板,用特制钻头敲了敲,只留下个白印。
“得先打桩。”姜少扛着合金钻,钻尖碰地的瞬间就火花四溅,“这土比钻石还硬,得钻到十米深才能松点。”
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在地面钻出三十个拳头粗的孔。林夏往每个孔里塞进三粒压缩麦种,又浇上掺了液态金属的营养液。液体刚接触土壤就凝固成银白色的丝,顺着孔壁往下爬,像给麦种铺了层“防滑垫”。
“阿七说这金属丝能导引力场,”姜少抹了把汗,“麦根顺着丝长,就不会被重力压断。”
可过了三天,土里连点绿芽都没冒。林夏扒开个孔看,麦种还是黑黢黢的,像被冻住了。“是不是压得太狠了?”她急得用探针戳了戳,针尖竟被弹了回来——麦种表面结了层硬壳,硬得像合金。
“这是……自我保护?”姜少突然拍手,“它在长‘锚壳’!就像深海鱼的抗压鳞!”
果然,第五天清晨,孔里冒出了些黑褐色的细线,细得像头发丝,却直挺挺地扎在土里,线尾还带着倒钩。林夏用显微镜一看,倒钩上竟缠着细小的金属丝,正随着引力场的节奏轻轻颤动。
“是星尘锚!”她差点喊出声,“它们在抓着金属丝往上爬!”
麦苗长到半尺高时,终于露出了点绿,只是茎秆粗得像铁丝,叶片窄得像钢针,浑身裹着层黑褐色的壳。姜少用仪器测了测,壳的硬度堪比防弹衣,“这是把基因里的抗压基因全激活了啊。”
可新的问题来了——引力太大,阳光都被拉得有些变形,照在叶面上,只留下片歪斜的光斑。麦苗长得歪歪扭扭,像被无形的手按在地上,怎么也直不起来。
“得搭支架。”林夏盯着那些被压弯的茎秆,突然想起地球的葡萄架,“用超导材料搭个穹顶架,把麦苗吊起来,让它们顺着架爬。”
超导架刚支起来,那些带倒钩的须根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唰”地缠了上去。没过两天,架子上就爬满了黑绿色的藤蔓,藤蔓上还结着小小的金属瘤,阿七说那是储存引力能的“能量包”。
“快看!”姜少突然指着架顶,那里竟开出了淡紫色的花,花瓣硬得像塑料,花蕊却在微微发光,“这花能在强引力下开,说明它们适应了!”
花谢后结出的麦穗,沉甸甸的像串小铅球,每粒麦粒都泛着金属光泽。林夏摘下一粒,用锤子砸了砸,只留下个白印。“这硬度,能当子弹用了吧?”
阿七的影像突然变得清晰:“检测到麦穗在释放引力波,和中子星的频率同步了。”他调出频谱图,“它们在‘吃’引力能长大!”
收割那天,林夏和姜少动用了机械臂——徒手根本掰不动那些麦穗,茎秆硬得像钢筋。麦仓里堆满了黑沉沉的麦粒,看着不起眼,却重得惊人,一小袋就有百斤重。
“联盟的人说,这麦种能当飞船的锚链材料,”姜少举着粒麦子,对着光看,“你看这内部结构,像不像锚链的倒钩?”
林夏凑近一看,麦粒剖面果然藏着层层叠叠的钩状纹路,比任何人工锚链都精密。“它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把自己长成了‘工具’。”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从地球的盐碱地,到中子星的残骸,它们好像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阿七的影像投出星图,下一个坐标闪烁着红光:“类星体周围的时间流速是地球的千分之一,那里的麦子……”
“去看看。”林夏把麦粒装进特制容器,容器壁上立刻映出锚形的影子,“不管时间多慢,总能等到它们发芽的那天。”
飞船驶离中子星时,林夏回头望了眼,那些黑绿色的藤蔓还在超导架上蔓延,像一张巨大的金属网,牢牢抓着那颗死寂的星球。她知道,就算再过千年,只要引力还在,这些麦子就会一直扎根下去,把星尘锚扎进宇宙的每个角落。
麦仓里的麦粒开始微微震动,林夏打开舱门,竟有几粒顺着门缝飘了出去,在引力场中拉出细长的光轨,像拖着尾巴的流星。“它们这是……想去更远的地方?”
姜少望着光轨消失的方向,笑了:“说不定,以后全宇宙的锚链,都是咱种的麦子变的。”
林夏摸了摸口袋里的麦种,指尖传来熟悉的震颤。她突然明白,这些看似普通的种子里,藏着宇宙最硬的韧劲——不管环境多糟,先扎下根,再想办法,总能长出点什么。
就像此刻,舷窗外的星尘正在飘落,每一粒尘埃里,似乎都藏着颗等待发芽的麦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