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轿车以一个惊险的漂移甩尾,轮胎在布满碎石和锈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停在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废弃厂房阴影下,卷起的尘土如同小型的沙尘暴,暂时遮蔽了视线。
车门猛地被推开,厉冥渊率先跃出,动作迅捷如猎豹,在落地瞬间已半蹲持枪警戒,同时一把将林星晚从车内拉出,紧紧护在身侧,迅速退向最近的掩体——一根粗大的、布满斑驳锈迹的承重水泥柱。
“唐琛,你负责保护夏沫!墨影,跟紧,别乱跑!”
厉冥渊的声音在空旷而回声阵阵的废墟间回荡,带着战场指挥官特有的冷静与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视着周围遍布钢筋水泥残骸、堆叠着废弃机械的环境,评估着每一处可供藏身和反击的位置。
“明白!”
唐琛应声,语气斩钉截铁。他一手紧握已上膛的手枪,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还在微微发抖的夏沫带下车。
夏沫脸色苍白,怀里的墨影也感知到极度危险的气氛,不再玩闹,乖巧却紧绷地蜷缩在她臂弯里,只是那双异色瞳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警惕地转动着,耳朵机敏地捕捉着四周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几人刚刚借助巨大的水泥柱和倒塌的墙体隐蔽好身形,夜枭成员们也各自占据了有利射击位置,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防御圈。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便接连响起,打破了废墟短暂的死寂。
两辆黑色SUV和一辆经过改装的轿车带着嚣张的气焰,蛮横地停在了废弃厂区的空地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车门上甚至还带着刚才追击战中留下的弹痕。
车门洞开,十几名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手持hK416等自动武器的彪悍男子动作利落地鱼贯而下,战术动作娴熟,迅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枪口齐齐指向厉冥渊等人藏身的厂房方向。
他们眼神凶悍,杀气腾腾,显然不是普通的匪徒,而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或私人武装。
其中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狰狞刀疤的男人上前一步,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
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朝着厂房内部高声喊话,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响亮且充满威胁:
“厂房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也别做无谓的抵抗!我们只要那个女人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盒子!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林星晚怀中那个装有“星月之引”法杖的木匣。
“为了一个旧木头盒子把命丢在这里,不值得!我们只要东西,不想要人命!” 这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掩体后,厉冥渊眼神冰冷如寒潭,大脑飞速运转。他对身旁一名代号“灰隼”的夜枭小队成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灰隼”会意,深吸一口气,同样用英语高声回应,声音沉稳,试图谈判周旋,为厉冥渊的进一步部署和可能存在的转机争取每一秒宝贵的时间:
“外面的朋友!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想要东西,总得报上名号,划下道来!黑吃黑也得讲点规矩,不然我们怎么知道把东西交给你们之后,你们会不会守信用?”
“灰隼”的经验丰富,故意用江湖口吻,既表现出一定的让步可能,又暗含试探。
刀疤脸头目似乎嗤笑了一声,声音透过暮色传来:
“规矩?信用?少他妈废话!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盒子里的东西!给你们三十秒考虑时间,把盒子放在空地上,然后你们滚蛋!否则,就别怪我们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坟墓!”
他的耐心显然有限,语气愈发暴躁。
“三十秒太短了!我们需要确认……” “灰隼”继续试图拖延。
“二十秒!”
刀疤脸粗暴地打断,同时抬起了持枪的手臂,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纷纷将枪托抵紧肩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攻击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绷的谈判即将破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时刻——
“嗡——嗡——!”
又是一阵更加密集、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数量更多的车辆,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秃鹫群,从厂区另外两个不同的入口方向猛地冲了进来,刺目的远光灯像一把把惨白的利剑,交织在一起,狠狠划破了愈发昏暗的暮色,将整个废弃厂区中心照得一片诡异的雪亮,仿佛舞台的聚光灯,将所有隐藏的危机暴露无遗!
这些新来的车辆与先前那批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型号更杂,有越野车,有厢式货车,甚至还有摩托车,但数量更多,瞬间形成了更严密的合围之势,甚至隐隐切断了之前的退路。
车上跳下来的人同样装备精良,穿着混杂但行动迅捷,眼神中带着另一种纯粹的狠戾与贪婪,数量粗略看去,竟有二十多人之多!
他们一下车就迅速寻找掩体,枪口不仅指向厂房,也隐隐戒备着最早那批“刀疤脸”的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皮衣的高瘦男人,他一下车,目光便如同毒蛇般精准地锁定了厉冥渊和林星晚藏身的大致方向,对近在咫尺的那个木盒子似乎反而兴趣不大。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扬声喊道,这次用的是清晰且带着某种地方口音的中文:
“厉冥渊先生!久仰阁下‘活阎王’的赫赫威名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劲,清晰地传遍全场,甚至压过了之前的紧张对峙。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私人交易。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有人出了天价,要买你和你的夫人,还有那位唐特助的性命!至于那个盒子,你们谁爱要谁拿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所以,今天,恐怕要委屈各位,一个都走不了,把命留在这里了!”
这话一出,意图再明显不过!这第二波人马,目标并非宝物,而是厉冥渊这个人!
或者说,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两拨人马,目的迥异,却在这片废墟之上,形成了微妙而致命的夹击之势!
林星晚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柱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匣,那象牙白的法杖在匣内微微发烫,仿佛沉睡的力量被外界的杀机和混乱唤醒,与她灵魂深处的伊芙琳本源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她侧头看向身旁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天空的厉冥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而冷静:
“阿渊,看来,想要你命的人,嗅觉也很灵敏,追过来了。”
情况急转直下,瞬间恶劣到了极点!前有狼,后有虎!一方觊觎蕴含神秘力量的古老法杖,一方则欲置厉冥渊于死地!
两拨人马虽然目的不同,甚至可能彼此提防,但此刻却无形中形成了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局,将厉冥渊一行人彻底困在了这片钢铁废墟的牢笼之中!
厉冥渊深邃的眸中寒光凛冽,如同极地冰原上刮起的、能冻结灵魂的暴风雪。
他迅速评估着眼前的绝境——敌方总人数超过三十,甚至可能更多,装备精良,且分属两方,动机不同,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唯一破绽,但己方算上所有夜枭成员,能投入战斗的不过十人左右,还要分心保护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夏沫和持有关键物品的林星晚。
弹药、掩体、时间,无一不处于劣势。
“唐琛!”
厉冥渊的声音低沉、迅速,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绝境早在他的预案之中,
“情况有变,两拨人,目标不同,未必是铁板一块。你带夏沫和墨影,找机会,利用对方可能的混乱,向三点钟方向那个破损的二层控制室移动,那里结构相对坚固,视野尚可,易守难攻!我和晚晚,还有夜枭主力,在这里吸引火力,为你们创造机会!”
“老板!”唐琛急道,握着枪的手关节泛白,他不能接受让厉冥渊和林星晚身处最危险的正面战场充当诱饵。
“执行命令!”厉冥渊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置疑,他深深看了唐琛一眼,那眼神中传递的信息远超语言,“保护好她!”这个“她”,既指需要他寸步不离保护的夏沫,也暗指他将林星晚的侧面安全托付给了他。
唐琛瞬间读懂了那份沉重的托付,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一道生路的安排。他压下心中的翻腾,重重应道:“是!老板,夫人,你们千万小心!”
就在这时,那个戴墨镜的皮衣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刀疤脸”那伙人先得手宝物后影响他的刺杀计划。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得像冰:
“动手!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刀疤脸头目也意识到不能再等,煮熟的鸭子绝不能飞了,更不能让后来者搅局,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形:“FIRE!抢盒子!别让那帮杂碎抢先!”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轰!”(可能是手雷或榴弹爆炸声)
密集得几乎分不出点来的枪声如同爆豆般骤然响起,瞬间彻底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子弹如同飞蝗般从两个,甚至三个方向疯狂倾泻而来,打在水泥柱、残破的墙体、废弃的机器上,溅起无数碎石、粉尘和灼热的金属碎片!
火光在昏沉的暮色与刺目车灯交织的光影中疯狂闪烁,浓烈的硝烟味和金属燃烧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刺入鼻腔!
困兽之斗,死战于斯,悍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