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磅礴能量源的发现,如同在林星晚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连续几天,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时,她会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目光放空,仿佛在聆听来自地底的呼唤;与厉冥渊交谈时,偶尔也会慢半拍,需要他重复一遍;甚至在实验室里,面对那些曾经让她痴迷的魔法材料和炼金阵,也有些提不起兴致。
那地下的存在,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她全部的好奇心与探究欲。作为一名曾经站在力量顶峰的女巫,对未知能量源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蕴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又为何会沉寂在“云巅之苑”的地底。
这种抓心挠肝的好奇,在夜深人静时达到了顶峰。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万籁俱寂的深夜,林星晚按捺不住了。她确认厉冥渊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陷入沉睡,便如同最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装。然后,她从实验室的角落里翻找出几样简单的工具。
一把小巧但结实的合金勘探锤、几根用于标记的能量感应棒,以及一个可以放大细微能量波动的水晶聚焦透镜。
准备妥当,她像一道影子般溜出了别墅主宅,融入了花园沉沉的夜色之中。
根据白天的感知和推算,能量源反应最强烈的区域,位于花园深处一片相对僻静的观赏竹林之下。这里泥土湿润,远离主干道,不易被人察觉。
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她本就极轻的脚步声。她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凉潮湿的泥土上,闭上眼睛,再次释放出感知。
没错,就是这里!那股浩瀚、精纯、仿佛沉睡巨兽般的能量波动,比在实验室里感知到的更加清晰!它就在脚下,沉默地存在着,诱惑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进行更深入的魔法探测。她将一根能量感应棒插入泥土中,指尖凝聚起比以往更加凝实几分的魔力,小心翼翼地、如同外科手术般,引导着一缕极其纤细的魔力丝线,向着地底深处渗透下去。
魔力丝线穿透松软的腐殖层,穿过坚硬的黏土层,艰难地向岩层逼近。她的额角渗出了汗珠,这种远距离、高精度的魔力操控,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力量而言,负担依然很重。
近了,更近了……她的感知跟随着魔力丝线,仿佛“看”到了那致密的岩层。就在她的感知即将触碰到岩层内部,试图勾勒出那能量源具体轮廓的刹那——
“沙……沙……”
身后,传来了轮椅的轮胎轻轻碾过草坪的、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声响。
林星晚浑身一僵,渗透入地底的魔力丝线瞬间如同受惊的蛇般缩回。她猛地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月光如水,清冷地洒在花园里。厉冥渊就坐在轮椅上,停在几米开外。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俊美的脸庞在朦胧的月色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具体的喜怒。
只有那双深邃的凤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如同狩猎中的鹰隼,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林星晚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无数个借口和解释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又被她迅速否定。
被抓了个正着,还是在“作案现场”,手里拿着勘探工具,身上沾着泥土……这场景,实在是太过“人赃并获”。
厉冥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操控轮椅,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直到停在她面前。他的目光从她略显慌乱的脸,移到她手中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合金锤,再到她脚边插着的、闪烁着微不可查魔力光芒的感应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带着钩子,挠得人心头发慌:
“这么晚了,在花园里……”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却又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挖什么呢?我的夫人。”
林星晚心中一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将手中的合金锤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但这个动作在眼下显得无比徒劳和可笑。
她抬起头,对上厉冥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抓包后恰到好处的尴尬,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试图用一点玩笑来蒙混过关。
她眨了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眼睛,用一种带着点试探和狡黠的语气,轻声反问道:
“如果我说……我在感受这里的‘风水’,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