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人?”厉子轩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舌头,声音干涩嘶哑,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林星晚,又看看轮椅上面无表情的厉冥渊,眼球因为震惊布满了血丝,“小叔叔……你……你说什么?她……她怎么可能是……”
“怎么不可能?”厉冥渊淡淡地打断他,那双深邃的凤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法律承认,长辈见证,她林星晚,现在是我厉冥渊名正言顺的妻子,你的小婶婶。”
他目光扫过厉子轩依旧指着林星晚的手,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厉家的家教,就是教你这么指着你的长辈,这么对待你的小婶婶的?”
“小婶婶”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厉子轩的心口。他猛地收回手,脸色由白转青,胸腔剧烈起伏,一股被背叛、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荒诞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林星晚那张清冷绝艳的脸,曾经属于他的未婚妻,如今却站在他小叔叔身边,成了他需要仰视的“小婶婶”!这辈分的颠倒,身份的碾压,让他理智尽失。
“小婶婶?!”厉子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你叫我叫他小婶婶?哈哈……真是我的好小叔叔啊!抢自己侄子的未婚妻,这就是你做长辈的榜样?!”
他豁出去了,目光扫过厉冥渊身下的轮椅,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是啊,我是不成器,我护不住自己的人!但小叔叔您呢?您坐在轮椅上,又能‘护’她什么?给她一个厉太太的空名头?让她守活寡吗?!”
这话恶毒至极,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连周曼莉都脸色一变,想阻止儿子却已来不及。
“子轩!闭嘴!”
周曼莉厉声喝道,随即转向厉冥渊,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却带着指责,
“冥渊,这件事你做得太不地道了!就算子轩有错在先,你和星晚……你们这……这让两家的脸往哪儿搁?传出去像什么话!”
面对厉子轩的失控咆哮和周曼莉的指责,厉冥渊脸上那层冰冷的外壳却悄然褪去了一些。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的算计。再抬眼时,他脸上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脆弱”。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沉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示弱的意味,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厉家旁支长辈和一些核心成员:
“大嫂,子轩,各位叔伯长辈……”他语气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这件事看起来,是我这个做小叔叔的……做得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厉子轩,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可是子轩,在你指责我之前,你是否还记得,你和星晚的婚约为何会解除?是因为你在你们订婚期间,与这位苏小姐……纠缠不清,被星晚亲眼撞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厉子轩试图掩盖的遮羞布。
“是厉家,是我们厉家先对不起林家,对不起星晚。”厉冥渊的目光扫过周曼莉,“星晚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不是可以随意轻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她受了委屈,林家要退婚,天经地义。”
他重新看向厉子轩,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你护不住。是,你护不住,你让她受了委屈,那这婚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然后,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尽管依旧坐在轮椅上,却仿佛有了一座无形的靠山。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身边林星晚微凉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迎向所有质疑的视线:
“既然你护不了,厉家又确实亏欠了她,那么,换我来护。”
“我厉冥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再让任何人,给她半分委屈受。”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带着点病弱的平稳,但话语里的决心和那份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将林星晚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姿态,却让在场许多原本心存疑虑或看热闹的人,瞬间改变了看法。
是啊,是厉子轩出轨在先,厉家理亏。林星晚解除婚约合情合理。至于她后来嫁给谁……厉冥渊虽然是长辈,但男未婚女未嫁,法律允许,双方父母显然也乐见其成,轮得到别人来说三道四吗?
更何况,厉冥渊这番以退为进,看似示弱,实则将厉子轩钉死在了“过错方”和“无能”的耻辱柱上,反而彰显了他作为男人、作为丈夫的担当。
厉子轩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涨得如同猪肝。周曼莉也是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厉冥渊不再看他们,只是握着林星晚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对众人,尤其是几位旁支叔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今日借家宴,正式向各位介绍,我的妻子,林星晚。以后,还望各位叔伯长辈,多多照拂。”
尘埃落定。
林星晚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他掌心的温热和坚定的力道,看着他看似温和实则掌控全局的侧脸,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