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你醒醒!别吓我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女声像锥子一样刺入伊芙琳混沌的意识。
剧烈的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匹配的容器,四肢百骸传来陌生的虚弱感。伊芙琳,中世纪魔法协会公认的最强女巫,在试图稳定一个跨位面炼金阵时遭遇了灾难性的魔力反噬,爆炸的能量漩涡将她彻底吞噬。
最后的意识残片里,她感知到一个正在飞速消散的、脆弱的灵魂波长,奇异地与她产生了共鸣。
然后,就在这里醒来。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感,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他们管这个叫……大理石?,头顶是散发着柔和却毫无魔法波动光芒的水晶片,电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浅薄的人工香氛。
而她,正半靠在一个穿着打扮与她那个时代完全不同的年轻女孩怀里,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更糟糕的是,她体内浩瀚如海的魔力,此刻几乎枯竭,只剩下细微如丝的一缕,在干涸的魔核中艰难流转。
“星晚?你怎么样了?你说句话啊!”那个女孩——根据刚刚涌入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她叫夏沫,是原身最好的闺蜜——还在焦急地摇晃着她。
海量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脑海。
林星晚。
二十岁。
林家备受宠爱的千金。
今天是她生日。
她精心打扮,来酒店寻找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厉子轩,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惊喜变成了惊吓。
记忆在推开那扇虚掩的酒店房门时达到高潮。
房间里,她深爱的未婚夫,正与她好闺蜜苏婉儿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原主那颗被爱情填满的、脆弱的心脏,在极致的震惊、痛苦和背叛感冲击下,骤然停止了跳动。
“为一个雄性,心碎至死?”伊芙琳扶着冰冷的墙壁,借力站稳。属于林星晚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失恋痛感还在胸腔里残留,让她极为不适,她微微蹙眉,低声自语,带着古老语言特有的优雅腔调,“真是……愚蠢而脆弱的灵魂。”
属于林星晚的软弱情感,被她强大的灵魂力量强行剥离、封存,只留下必要的记忆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此刻起,她是伊芙琳,也是林星晚。
“星晚?你……你在说什么?”夏沫愣住了,她看着好友缓缓站直身体。还是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但那双原本总是盛满天真和爱意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午夜星空,疏离、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而威严的气场,让夏沫下意识地松开了搀扶的手。
就在这时,那扇象征着背叛的酒店房门内,传来了女人娇媚的轻笑和男人模糊的低语。
“子轩哥哥,你和我这样……星晚姐姐知道了怎么办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那个叫苏婉儿的。
“提那个无趣的女人做什么?要不是看在林家的份上,我早就解除婚约了。她哪有你知情识趣?”一个熟悉的、属于厉子轩的、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男声传来,“今天她生日?呵,我这不是给你准备惊喜去了吗?让她在餐厅等着吧……”
夏沫瞬间被点燃,怒气冲顶,挽起袖子就要往里冲:“厉子轩这个王八蛋!苏婉儿这个贱人!我非要进去撕了他们的脸!”
一只冰凉的手却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夏沫愕然回头,对上林星晚的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盛满爱意和天真的杏眼,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俯视众生的冷静。
“不必了。”林星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门内的污言秽语,“脏了眼睛的东西,不值得浪费情绪。”
夏沫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爱厉子轩爱到失去自我的林星晚吗?
林星晚不再看那扇门,仿佛里面正在上演的龌龊戏码与她毫无关系。她微微蹙眉,感受着这具身体因为长时间站立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虚弱感,以及魔力空虚带来的强烈不适。
“凡俗雄性……”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古老韵味的语言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厌倦。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惯了为了权力、美色而背叛誓言的所谓“强者”与“贵族”,厉子轩这种段位的,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在这个魔力稀薄到令人发指的世界生存下去,并恢复力量。
“我们走吧。”她拉起还在发懵的夏沫,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走廊另一端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力量。
就在她们离开后几秒钟,那扇虚掩房门从里面打开。
衣衫有些不整的厉子轩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和得意。他似乎听到门外有动静,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看看是不是林星晚那个蠢女人又来纠缠。
然而,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电梯门正在缓缓闭合,他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裙角,以及一个……挺直、孤傲、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依赖地望着他的身影截然不同的背影。
错觉吗?
厉子轩皱了皱眉,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很快被苏婉儿再次缠上来的手臂驱散。
他嗤笑一声,关上了门。
那个蠢女人,除了哭哭啼啼和找她家人告状,还能干什么?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酒店房间内,厉子轩似乎隐约听到门外的动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推开缠在他身上的苏婉儿,起身开门查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优雅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而此刻,走向电梯的伊芙琳,正感受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虚弱和心口那点不属于她的闷痛,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冽和兴味。
这个新世界,似乎……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