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网还在剧烈震颤,杨文杰的嘶吼声几乎要撕裂天魔山的夜空。
他体内的修罗之力与剑意疯狂冲撞,血色光网表面的符文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间仿佛随时会崩碎。
后背的旧伤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牵扯,裂开的皮肉翻卷着,黑色的血液顺着玄色衣袍往下淌,在祭坛的黑石地面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眼底的决绝 —— 哪怕拼着修为尽废,他也要保住幽璃!
“让开!” 他红着眼冲向幽月,洞虚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魔将震得连连后退,守卫手里的魔刀都被震落在地,发出哐当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幽月,这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竟藏着一丝异样,那绝不是痛失至亲的悲恸,倒像是…… 看戏被打断的懊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 —— 怎么可能!幽璃可是她唯一的妹妹!
幽月望着他疯魔的模样,突然叹了口气,眼中的悲伤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她没有躲闪,反而摊开双手:“你确定要毁了传承阵?这可是幽璃耗了百年灵力才启动的,光准备那些凝神草就费了她不少功夫。”
杨文杰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沸腾的怒火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幽月,瞳孔骤然收缩 —— 凝神草是幽璃最喜欢的灵草,她说这草开花时像星星,之前还特意移栽了几株在他的院落里。幽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
就在这时,笼罩着他的血色光网突然闪烁了几下,如同耗尽电量的灯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浓郁的魔神之力还在体内奔腾,却没了之前的狂暴,反而像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寸经脉都被这股力量滋养着,传来酥麻的痒意,仿佛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杨文杰愣住了,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修为依旧停留在洞虚初期,可体内的灵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原本如同湖泊般的灵力储备,此刻竟凝练得如同深海,每一滴灵力都重若千钧。
他试着运转灵力,仅仅是指尖微动,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祭坛边缘的石柱都跟着震颤起来。
之前的灵力储备就堪比洞虚中期,如今经过这般压缩,恐怕已经达到了之前的十倍不止!
可这又如何?
他猛地抬头,祭坛另一端的光芒已经散去,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幽璃的气息都没留下。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刚才的绝望更加刺骨 —— 原来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这该死的仪式抹去了。
他想起幽璃总爱偷偷在他衣襟上别一朵魔域的小花,说这样就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满意了?” 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可是我魔族最精纯的传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当年我为了求这传承,在祭坛外跪了三个月,膝盖都磨出了血。”
杨文杰没有理她,转身就往祭坛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洞虚初期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将坚硬的黑石地面踏出一个个浅坑。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幽璃的笑脸 —— 她第一次给他送药时脸红的模样,她偷偷喝了他的酒醉倒在石桌上的憨态,她为了给他摘一颗魔域仙桃,被护桃的魔猴挠了满手臂的红痕……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文杰!” 绾心快步跟上来,伸手想扶他,却被他避开。她指尖的温度擦过他的手腕,带着熟悉的暖意,那是她独有的安抚灵力。
杨文杰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绾心平静的侧脸。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却唯独没有失去挚友的悲痛 —— 这根本不合常理!
绾心是什么性子?他被圣教的人打伤,绾心提着紫鞭单枪匹马杀过来,硬生生挑了对方;上次出去玩幽璃被魔蛟划伤了手臂,她连夜闯进深渊杀了那只魔蛟,还把蛟胆挖出来给幽璃炖汤。若是幽璃真的魂飞魄散,以她护短的脾气,就算打不过幽月,也定会闹得天翻地覆,绝不可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窜出 —— 难道…… 幽璃根本没事?
杨文杰的洞察力何其敏锐,瞬间抓住了那丝违和感。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锁定幽月:“幽璃在哪?”
幽月被他看得一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不自觉地绞着长袍的流苏 ——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这样绞着流苏。“我不是说了……”
“别骗我!” 杨文杰的声音陡然拔高,洞虚初期的威压如利剑般直刺幽月,“绾心的情绪骗不了人!如果幽璃真的献祭了,她此刻应该已经掀了你的魔主宝座,而不是站在这里看我笑话!”
他突然想起刚才仪式结束时,绾心悄悄朝他眨了下眼 —— 当时他沉浸在悲痛中没有在意,此刻想来,那分明是在暗示什么!她眨眼时的弧度,和上次偷偷给他塞幽璃做的点心时一模一样!
幽月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杨文杰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魔主大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响得惊人 ——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猜测是真的,哪怕为此被嘲笑一百次也甘愿。
“他怎么知道……” 幽月喃喃自语,随即苦笑起来,“这小子的洞察力,倒是比传闻中更可怕。之前我藏了他的衣服,他都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来。”
“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姐妹?” 绾心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走吧,去看看这出好戏的结局。我赌十坛醉仙酿,幽璃这次肯定要被他罚。”
魔主大殿内,药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杨文杰几乎是破门而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得梁上的夜明珠都晃了晃。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软榻上的身影 ——
幽璃穿着一身粉色衣裙,那是他之前从系统商店买来送她的,裙摆上绣着的小狐狸还是他亲手描的花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刚服过补血的灵药。手里捧着的药碗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汁里飘着几颗红枣,那是她最讨厌的辅料,每次喝药都要挑出来。
看到破门而入的杨文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原本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文杰哥哥!”
她放下药碗,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灵力耗尽,刚起身就踉跄着要摔倒。
杨文杰的心猛地揪紧,几乎是瞬间就冲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住。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她微弱却平稳的心跳,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轻松。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那是用魔域的月光花做的香膏,是他上个月刚给她买的。
“你……” 他想怒吼,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带着哽咽的沙哑,“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 幽璃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指尖带着药汁的苦味,语气却带着一丝小得意,“我可没说过我会死啊,只是说要启动传承阵而已。你生那么大的气干嘛,刚才在祭坛上吼得像头魔狮,吓得我都不敢出声了。”
杨文杰看着她狡黠的眼神,又气又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猛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她的身体很轻,比上次抱她时还要轻,显然是耗了太多灵力。
“你这个…… 小骗子!”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浓浓的后怕,“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毁了你们魔族的传承阵?刚才看到祭坛空了的时候,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种心脏被生生挖走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 幽璃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猫,“我就是想看看,文杰哥哥会不会为我哭鼻子嘛。上次你为绾心姐姐挡剑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也想看看嘛。”
“还敢说!” 杨文杰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后怕,指尖却温柔地拂去她嘴角的药渍,“知不知道那药有多苦?刚才是不是偷偷加糖了?”
“才没有!” 幽璃嘴硬,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她确实在药里加了三大块糖,不然这比黄连还苦的药汁根本咽不下去。
这时,绾心和幽月也走了进来。绾心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某些人刚才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从祭坛冲下来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丢了魂呢。”
他的老脸一红,刚要辩解,就被幽月抢了先。
“哟,这是怎么了?” 幽月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得到我家绾心还不够,连我这宝贝妹妹也想拐走?上次是谁说只喜欢成熟的?”
“姐姐!” 幽璃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羞得往杨文杰怀里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出来,“你胡说什么呢!文杰哥哥只是…… 只是担心我而已!”
“我可没胡说。” 幽月笑着打趣,从袖袋里掏出颗晶莹的糖球,抛给幽璃,“刚才某人可是为了你,连魔族的未来都不管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心尖上的宝呢。上次讨论要不要和圣教开战,他都没这么激动过。”
“姐姐!” 幽璃跺着脚撒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偷偷接过糖球,飞快地塞进口袋,生怕被杨文杰发现她又吃糖。
杨文杰看着怀里娇羞的少女,又看看旁边笑作一团的两人,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相拥的身影拉长,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淡淡的甜味。
他低头在幽璃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许再吓我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 幽璃抬头,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角还沾着点糖渣。
杨文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吻,带着阳光的温度:“不然,就罚你每天给我熬药,用你最讨厌的黄连,不许放一颗糖。”
“讨厌!” 幽璃的脸更红了,却悄悄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大殿里的笑声越来越响,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沉重与悲伤。魔将站在门口,挠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却被这满室的暖意熏得嘴角上扬 —— 看来天魔山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热闹了。
杨文杰抱着怀里的小丫头,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刚才传承带来的力量,远不及此刻的温暖珍贵。原来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修为有多高深,而是身边有值得珍惜的人,有这样吵吵闹闹却充满温情的日常。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