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左佑没有先理会夏钦州,而是将目光投向左桉柠。
他的眼神里没有斥责,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揩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然后,他才转向夏钦州:
“夏总,人也看过了,话……”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话多说无益:“时间不早了,请回吧。这次,可以从门走,安全些。”
他话音未落——
“妈妈!妈妈……!”卧室里突然传来小和月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是小家伙半梦半醒间摸不到妈妈,被吓醒了。
左桉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杂念瞬间抛到脑后,立刻转身冲回房间,声音温柔:“月月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这里!”
夏钦州和左佑也同时脸色一变,紧跟了过去。
房间里,小和月坐在大床中央,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挂着泪珠,看到妈妈进来,立刻张开小胳膊:
“妈妈怎么不见了……月月害怕……”
左桉柠心疼地坐上床,将女儿软软的小身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没走,妈妈就在旁边呢,月月不怕哦。”
这时,夏钦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小和月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立刻雨转晴,带着鼻音惊喜地叫道:
“咦?爸爸?爸爸也在呀!”
她的小手紧紧拉着左桉柠的睡衣袖子,摇晃着:
“妈妈,快点上来睡嘛,月月要妈妈抱着睡。”
左佑沉默地走到夏钦州身边,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小和月看到爸爸还站在门口,以为他也要走,立刻奶声奶气地发出邀请:
“爸爸!爸爸也来跟妈妈一起睡嘛。月月的床好大的,可以睡好多人呢。”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拍了拍床铺空着的那一边。
夏钦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笑意,他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左佑,喉间低沉:
“好。”
他应得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他迈步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轻柔地坐下。
小和月见他过来,开心极了,像个小主人一样,掀开自己另一边的被子:
“爸爸快躺下!”
左佑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舅舅!”
小和月又脆生生地喊住了他,小家伙眼里满是期待:“舅舅也来好不好?我们一起睡嘛!”
左佑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只是伸手,轻轻地将卧室的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小和月看着关上的门,小嘴撅了起来,困惑地看向妈妈:“妈妈,舅舅怎么不来呀?”
左桉柠心中复杂,她伸手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发顶,柔声哄道:
“舅舅累了,要回自己房间休息了。月月乖,快躺好,很晚了。”
小和月看着舅舅关上门,小嘴虽然撅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眼前的幸福填满。
她骨碌滚到大床的正中央,然后伸出小胳膊,一手拉住妈妈的手,一手朝着床另一侧的爸爸挥舞:
“妈妈睡这边!爸爸睡那边!月月要睡在中间!”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左桉柠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她顺从地在小和月指定的左侧躺下,侧过身,面向女儿,为她掖好被角。
夏钦州站在床的另一边,看到左桉柠已经安然躺下,那纤细的背影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再多犹豫,依言在小和月的右侧轻轻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小和月左右看了看,然后打了个小哈欠。
“妈妈,我告诉你哦,”她睡意袭来,声音变得含混,但分享欲不减:
“之前爸爸给月月讲故事,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就像……就像念咒语一样就把月月念睡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夏钦州板着脸讲故事的样子,逗得自己咯咯笑。
左桉柠听着,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床另一侧的男人。
恰巧,夏钦州也在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的温和似乎只对她们流露。
两人的目光在女儿上空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闪过,左桉柠率先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
小和月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她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地寻找最安心的姿势,小手紧紧攥住了妈妈睡衣的前襟,背脊贴向爸爸温暖坚实的胸膛。
夏钦州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伸出长臂,轻轻环过女儿的小身子。
那只宽厚的手掌,恰好稳稳地落在了左桉柠的腰侧,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夏钦州顺势而动,手臂微微收紧,自然而巧妙地将这一大一小,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能碰到女儿柔软的发顶,呼吸间是她身上甜甜的奶香,还有左桉柠身上令他心安的馨香。
左桉柠僵直的身体,在这双重温暖的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
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一种奢侈的幸福感,缓缓漫过四肢百骸,让她鼻尖发酸,却又贪恋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悄然漫过窗台,静静地流淌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小和月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左桉柠也闭上了眼睛。
夏钦州凝视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冷硬的眉眼在夜色中化开柔和。
这偷来的片刻安宁,如同暗夜里悄然结成的琥珀,将这一刻的幸福凝固其中,珍贵得让人几乎不敢呼吸,生怕一碰即碎。
第二天清晨,左桉柠醒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摸索,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床单。
小和月和夏钦州都不见了踪影。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某根神经,胸口处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呃……”
她痛哼一声,瞬间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重新跌回床上。
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褪得苍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这突如其来的剧痛。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妈妈!太阳晒屁股啦!”
小和月像只快乐的小鸟率先飞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杯水的夏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