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刚出工作室。
齐乐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迅速驶离,齐乐一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边语气急促地汇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夏总!刚接到消息,夏清小姐她……她可能出事了!我们安排暗中保护她的人跟丢了,最后传来的信号显示异常,像是强行中断的。”
夏钦州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冷硬地问道:
“定位呢?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哪里?”
齐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可怕的脸色,声音更加紧张:
“信号……信号最后出现是在公司附近,但很快就彻底消失了,像是设备被彻底破坏或者进入了极强的屏蔽区。我们的人正在最后信号点周围紧急排查,但目前还没有……”
“回公司。”
夏钦州猛地打断他。
齐乐一愣,差点踩错油门:
“夏总?回公司?可是夏清小姐她……”
难道不是应该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吗?
“立刻联系周临,”
夏钦州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他以最快速度到我办公室等我。就说……有关于夏清的紧急要事。”
齐乐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再多问,立刻应道:
“是!夏总!”
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始联系周临。
——
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夏钦州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焦灼。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毫无焦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
周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凝重:
“夏总,您找我?齐助理说小姐出事了?”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夏钦州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在周临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夏清可能被绑架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对方手段专业,目的不明。”
夏钦州的声音低沉而压迫:
“周临,你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从你的角度看,这件事可能涉及哪些利害关系?对方可能是谁?目的是什么?”
周临闻言,立刻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地开始分析:
“夏总。”
周临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小姐真的遭遇不测,无外乎几种可能:其一,商业对手的恶性竞争,试图通过绑架重要人员来打击夏氏股价或干扰重大项目的推进,这在以往的商战案例中并非没有先例;其二,针对夏氏集团,或者……针对您个人的报复行为,我们需要立刻梳理近期所有结怨的对手;其三,也是最常见的,勒索巨款。”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用手势辅助着自己的分析,但细微处可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以至于他不得不将手垂下,悄悄握紧,试图抑制这种失控。
“无论哪种情况,”
夏钦州通过桌面的上的摆件看到他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
周临继续道:“都将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和更严峻的公关危机。我的建议是,立刻启动紧急预案,一方面秘密联系最可靠的警方资源,另一方面调动集团所有安保和情报力量,优先确保人质安全,同时做好舆论管控,防止消息泄露引起……”
他的分析听起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完全符合一个顶尖律师的身份。
然而,在夏钦州那强大而冰冷的审视下,周临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专业面具下,细微的裂痕无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夏钦州通过玻璃反射,清晰地看到周临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微的冷汗。
他看起来压力很大。
尤其是他的眼神。
夏钦州心中冷笑,眼神愈发冰寒刺骨。
但他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打断周临,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在自己编织的言语罗网中露出更多的破绽。
周临似乎也感觉到了夏钦州的审视,他的语速在不自觉中微微加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场汇报:
“……总之,情况危急,必须立刻行动,每耽搁一秒,小姐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这些细微的反应,在夏钦州看来,都指向了两个字:
心虚。
夏钦州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看似在认真听取他的专业意见,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周临的分析越完美,越显得他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稿子,试图将夏钦州的思路引向某个预设的方向。
就在周临的分析接近尾声。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齐乐手里抓着一份文件,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完全顾不上平时的礼仪,声音都变了调:
“夏总!紧急情况!刚……刚才收到的传真!”
他将那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文件急切地递到夏钦州面前,声音颤抖:
“是……是绑匪传来的,一份股份转让合同,要求您立刻签署并传真回去,否则……否则他们就对小姐不利。”
“股份转让合同”?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绑匪的目标根本不是钱,而是夏钦州的命脉。
周临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灼灼地射向夏钦州手中的那份合同,眼神深处翻涌着近乎贪婪光。
夏钦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快速扫过合同上那些苛刻至极,几乎等同于掠夺的条款。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迎上周临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急切的目光。
齐乐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起来:
“夏总!这绝对不能签!这明显是……”
“笔。”
夏钦州冰冷地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齐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总?!”
周临的心脏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夏钦州。
夏钦州没有再看齐乐,只是伸出了手。
齐乐在巨大的震惊和压力下,几乎是机械地将一支钢笔放在了夏钦州摊开的掌心。
夏钦州捏着笔,目光再次扫过合同上签名处的位置,然后——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俯下身,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透纸背,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快得让齐乐根本来不及再次阻止。
“夏总!”
齐乐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
周临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但被他极力压制着,只是嘴角难以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签完字,夏钦州直起身,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
齐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合同去处理后续。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只手臂更快地伸了过来。
是周临。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第一时间拿到这份文件。
但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纸张的边缘。
夏钦州的手臂却猛地向后一撤。
合同被他轻松地抽了回去,高高举起,悬在半空。
周临抓了个空,手臂尴尬地僵在半途。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夏钦州俯视下来的目光。
夏钦州就那样站着,举着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如同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帝王,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下方脸色骤变的周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漠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压迫感:
“周临?”
这声呼唤里,没有了信任,没有了商讨,只剩下全然冰冷的审视和质问。
周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抬头看向夏钦州。
那份近在咫尺的合同,此刻却显得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