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民政局门口。
黑色豪车碾过雨后未干的水洼,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夏钦州迈出长腿,锃亮的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泛着冷冽的银光。
左桉柠已经站在门口。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边缘还沾着昨夜的雨水。
发丝被晨风吹得凌乱,素净的脸上连唇膏都没涂,在晨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
夏钦州的目光像刀锋般刮过她全身。
最后定格在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
指节发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证件带了吗?”
他的声音比清晨的空气更冷。
左桉柠下意识地抿唇,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夏钦州眼神一暗。
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笑一笑,夏太太。”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干燥的唇瓣,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左桉柠被迫仰起脸,睫毛剧烈颤抖着。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今早一定抽了很多烟。
“夏钦州……”她的声音细若蚊呐:“你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忽然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一切。”
滚烫的呼吸烫得她浑身一颤。
“你的自由,你的身体,你的余生……”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全都要用来补偿这三年。”
说完便拽着她走上台阶。
左桉柠踉跄了一下,被他强硬地揽住腰肢。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民政局里安静得出奇。工作人员早已候在那里,连表格都提前填好了。
“请两位看镜头。”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左桉柠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结婚证已经递到面前。
照片上的她像个苍白的傀儡,而夏钦州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眼底却结着冰。
“恭喜夏先生夏太太。”
夏钦州漫不经心地把结婚证塞进西装内袋,突然轻笑一声:“今天你那难缠的哥哥没跟过来?”
左桉柠的睫毛轻轻一颤,目光游移着落在地面的某处:“夏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并不存在的戒指。
“我们领证的事……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别人?”
夏钦州的眼神骤然阴沉。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跟我结婚,见不得人?”
“不是!”
左桉柠仓皇抬头,正对上他暗潮汹涌的眼睛:“我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夏钦州冰冷的注视里。
男人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今晚七点,我来接你去吃饭。”
夜色降临,城市霓虹在脚下流转。
夏钦州选的餐厅位于摩天大楼顶层,360度全景玻璃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左桉柠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边缘,水晶杯折射出的碎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不合胃口?”
夏钦州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与瓷盘时而碰撞发出的声响。
左桉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某处。
“月月的年纪,该上幼儿园了。”
夏钦州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夏氏资助了一所国际幼儿园,双语教学,安保系统完善。”
左桉柠猛地抬头。
他抬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办好户口,下周就能入学。”
左桉柠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这么快?”她声音发紧:“月月还小,我想先带她回家住几天,让她适应一下……”
夏钦州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家?”他轻笑:“翠山别墅不就是你们的家?”
“我是说……”
左桉柠攥紧餐巾:“我公寓里还有她的东西,玩具、衣服……”
“扔了。”
夏钦州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缺什么,买新的。”
左桉柠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反驳。
她太了解夏钦州,越是反抗,他越是不会放手。
“至少……”她放软声音:“让我带她回去收拾一下,有些东西是她最喜欢的……”
夏钦州放下刀叉,金属碰撞的声音让左桉柠肩膀一颤。
“三天。”他擦擦嘴角,动作优雅。
“周一把她送到幼儿园,我会派人接你去看她。”
左桉柠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公寓内。
“妈咪!”
小和月扑进左桉柠怀里,小脸在她颈窝蹭来蹭去。
“月月好想你!”
左桉柠紧紧抱住女儿,闻着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眼眶发热。
左佑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提条件了?”
“幼儿园。”
左桉柠轻声说,手指梳理着女儿的头发。
“夏氏资助的国际学校,也不错吧。”
左佑冷笑一声,走过来蹲下身:“月月,给舅舅看看你的新裙子好不好?”
小和月过来后他一手取下她的小书包,夸赞了一下后就支走了小和月,左佑张开手掌,是一个窃听器。
左桉柠瞪大了眸子:“哥,你……”
“可以猜猜,这里都录到了什么?想听听吗?”
左桉柠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看着左佑手中的微型窃听器,喉咙发紧:“哥,你疯了吗?如果被夏钦州发现……”
左佑冷笑一声,按下播放键。
窃听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夏钦州低沉冷冽的嗓音——
“医疗器械的进口批文已经下来了,下周三到港。”
接着是秦未辰温和的回应:“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这批设备一到,新药研发就能推进。”
左桉柠猛地捂住嘴。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氏集团正在秘密引进一批高端医疗设备,这将是他们进军生物医药领域的关键一步。
左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夏钦州为了这批设备,几乎押上了半个夏氏。”
他凑近妹妹,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我们能截下这批货……”
“不行!”
左桉柠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腕。
“这太危险了!”
左佑甩开她的手,眼神阴鸷:“危险?三年前他把你送进警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危不危险?”
他指向儿童房:“现在他又要抢走月月,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左桉柠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望向儿童房的方向。
小和月正在里面哼着儿歌,天真无邪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哥……”她的声音发颤:“就算你拿到这批设备,夏钦州也不会放过我们……”
“谁说要硬抢了?”
左佑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夏钦州最近在谈的海外代表,是我大学同学。”
他弹了弹文件。
“只要我们能提前一天完成交易……”
左桉柠猛地抬头:“你要伪造交易?”
“这叫商业竞争。”左佑的眼神渐渐狂热:“只要拿下这一单,左氏就能翻身!到时候,我就能把月月的抚养权夺回来……”
“不行!”左桉柠一把抢过文件:“这根本就是诈骗!你会坐牢的!”
左佑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看着他抢走你,抢走月月,抢走左氏的一切?”
儿童房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小和月怯生生地探出头。
“妈咪?舅舅?”
左佑立刻松开手,脸上堆起笑容。
“月月乖,舅舅和妈妈在谈工作。”
左桉柠强忍泪水,蹲下身抱住女儿。
“月月饿不饿?妈妈给你煮面好不好?”
小和月点点头,小手摸着妈妈发红的下巴。
“妈咪疼吗?”
左桉柠摇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不疼。”
等哄睡小和月后,左桉柠回到客厅,发现左佑正在销毁窃听器。
“哥……”她声音沙哑:“给我三天时间。”
左佑挑眉:“什么意思?”
“我去找夏钦州谈。”
左桉柠攥紧拳头。
“如果他肯放过我……”
“呵。”左佑冷笑:“你以为他会听你的?”
左桉柠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渐渐坚定:“我试试。”
左佑盯着妹妹看了许久,突然将窃听器的残骸扔进垃圾桶:“三天。到时候如果没有结果……”
他没说完,但左桉柠明白他的意思。
当左佑离开后,左桉柠跪坐在小和月的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床头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夏钦州还是大学时的模样,搂着她的肩膀,笑容明亮如朝阳。
左桉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取出手机。
电话音滴滴的响着。
“昭昭,赴白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