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堂的副堂主顾海,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堂主之位。
这顾海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容敦厚,修为也是筑基初期,但为人比秦星旺和善得多,对手下杂役也体恤一些。
杂役们暗地里都松了口气,日子好过了不少。
不过,顾海有个老毛病,就是咳嗽。
不是一般的咳嗽,是那种深入肺腑、带着痰鸣音、时不时就咳得脸色发紫、喘不上气来的顽疾。
这病根据说是在一次处理烈性毒草时留下的,阁内炼丹师看过不少,丹药也吃了许多,却总是治标不治本,时好时坏,折磨了他十几年。
黄吒冷眼旁观了几天,发现这顾海管理杂役堂还算公允,对自己这个“新人”也没有刻意刁难。
他心思活络起来。
老是待在杂役处清理药渣,虽然安全,但接触不到核心,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有所图谋,就得往上爬。
治好顾海的病,无疑是个不错的敲门砖。
他暗中观察顾海咳嗽的规律、痰液的颜色,又凭借李丹君的传承知识,大致判断出这应该是某种火毒混合阴寒湿气侵入肺经,缠绵不去,导致肺络瘀阻,炼制的丹药要么药性太猛伤身,要么药力不足,无法根除。
对于拥有李丹君完整传承、见识过无数疑难杂症丹方的王炸来说,这病不算绝症。
他需要一种药性温和却能深入肺络、化淤排毒、调和阴阳的丹药。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丹方,最终选定了一种名为“润肺化淤丹”的四品丹药。
此丹炼制难度不低,但对药材要求相对普通,正好可以用杂役处能接触到的一些边角料药材,搭配混沌罐里一些常见的库存来凑齐。
接下来几天,黄吒依旧“勤勤恳恳”地干活,但暗中开始留意收集所需的药材。
他利用清洗丹炉的机会,“不小心”将一些炼丹师废弃的、但药性尚存的药渣“混入”自己处理的垃圾中带走;又借着去库房搬运材料的机会,“顺手”拿一些无人问津的低阶辅药。
凑齐药材后,他趁夜深人静,躲到后山那个偏僻的悬崖边,取出一个最小号的、毫不起眼的药鼎,开始炼制。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和李丹君的传承,炼制四品丹药轻而易举。
但他故意将火候控制得有些“生涩”,成丹时也“勉强”只出了一颗中品丹,另外几颗成了下品甚至废丹。
他将那颗中品“润肺化淤丹”小心收好,其他的“次品”则毁尸灭迹。
这天,顾海又咳得厉害,扶着墙喘气。
黄吒瞅准机会,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普通止咳汤剂, “怯生生”地走过去:“顾……顾堂主,您咳得厉害,喝碗汤药润润喉吧?这是俺老家土方子,或许有点用……” 他说话时,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药香内敛的丹药从袖口滑落,掉在顾海脚边。
“嗯?”顾海一愣,看向脚边的丹药。他是懂药之人,一眼就看出这丹药不凡,药香醇正,绝非凡品!他惊讶地看向黄吒:“这……这是?”
黄吒“慌慌张张”地捡起丹药,脸上露出“窘迫”和“心疼”的表情:“啊!这……这是俺……俺祖上传下来的一颗保命丹药,俺……俺不小心……” 他结结巴巴,一副舍不得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顾海看着黄吒那“憨厚”又“窘迫”的样子,又看看那颗丹药,心中一动。
他这咳嗽折磨他太久了,但凡有一线希望都想试试。
他沉吟一下,道:“黄吒,你这丹药……可否让顾某看看?”
黄吒“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地将丹药递了过去。
顾海接过丹药,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丹药药性中正平和,却蕴含着极强的生机和化淤之力,正是对症之药!而且炼制手法看似朴拙,实则暗含玄机,绝非普通丹师能炼出!
“黄吒,这丹药……你从何得来?”顾海压下激动,问道。
“是……是俺爷爷的爷爷留下的,说是能治内伤淤积……俺一直舍不得用。”
黄吒低着头,编着瞎话。
顾海看着黄吒,目光复杂。
他不太信这丹药是祖传的,但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像有心机的人。
或许真是机缘巧合?不管怎样,这丹药对他至关重要!
“黄吒,顾某这咳嗽顽疾,困扰多年。你这丹药……或许对症。
顾某愿出高价购买,你看如何?”顾海诚恳道。
黄吒连忙摆手:“堂主使不得!您对俺好,这丹药……要是能治好您的病,俺……俺送给您了!”他一副憨厚仗义的模样。
顾海闻言,更是感动,觉得这黄吒虽然修为低微,但心地纯良,知恩图报。
他也不再推辞,郑重收下丹药:“好!黄吒,这份情,顾某记下了!若此丹真有效,顾某定有厚报!”
当晚,顾海服下“润肺化淤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气流,缓缓流入肺经,所过之处,淤积的寒毒火毒如同冰雪消融,咳嗽立减!一连三天,顾海咳疾大为好转,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十几年来的沉疴竟有痊愈的迹象!
顾海大喜过望,对黄吒更是感激不尽。他不仅将黄吒提拔为杂役堂的小管事,活轻省了不少,还时常关照他。
几天后,顾海找到黄吒,说道:“黄吒,你心思细腻,对药材似乎也有些天赋。老在杂役处埋没了。我有个堂兄,是丹阁炼丹堂的堂主顾江河。我向他举荐了你,说你或许是个学丹的好苗子。他答应见见你,你准备一下,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黄吒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和“忐忑不安”的神色:“多……多谢顾堂主栽培!俺……俺一定好好表现!”
第二天,顾海带着黄吒来到炼丹堂。炼丹堂比杂役堂气派多了,药香浓郁,丹室林立。
堂主顾江河是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是海丹阁有名的炼丹师之一,性格严谨,甚至有些古板。
顾江河对堂弟的举荐将信将疑,一个杂役出身的凝气四层小子,能有多大丹道天赋?他随意考较了黄吒几个基础的药材药性问题。
黄吒早已准备好,故意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关键点却都能说对,显得既有几分“灵性”,又“基础薄弱”,正符合一个有点小聪明却没经过系统学习的杂役形象。
顾江河不置可否,又让黄吒现场处理几种常见药材。
黄吒“笨手笨脚”地操作,手法生疏,但处理出来的药材,药性保留得却意外的好。
最后,顾江河让黄吒当着他的面,炼制最基础的“辟谷丹”。
这次,黄吒稍微“放开”了一点手脚,控火依旧“不稳”,投药顺序也“记错”了一两次,但最终成丹时,竟然炼出了三颗品相还算不错的辟谷丹,达到了中品水准!
顾江河看着丹炉里的丹药,古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一个没经过正规教导的杂役,靠着自己摸索,竟然能炼出中品辟谷丹?这悟性,确实难得!虽然手法粗糙,但那份对药性火候的直觉,是做不了假的。是个可造之材!
“嗯……基础是差了些,但还算有几分灵性。”顾江河捻着胡须,沉吟道,“既然海弟举荐,你又有些天赋,便留在炼丹堂,从最低等的药童做起吧。跟着其他师兄好好学规矩,打基础,不可懈怠!”
“多谢堂主!多谢堂主!”黄吒“激动”地连连鞠躬。
成了!终于混进炼丹堂了!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药童,但接触丹药、丹方的机会多了何止十倍!
于是,黄吒从杂役堂调到了炼丹堂,身份从杂役变成了药童。
工作从清理药渣变成了协助正式炼丹师处理药材、看守炉火、整理丹方等。
虽然依旧是最底层,但环境好了太多,也能接触到一些基础的丹道知识了。
他依旧保持着低调憨厚的形象,对谁都客客气气,干活勤快,不懂就问,很快赢得了不少炼丹师的好感。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个星期。
这天,炼丹堂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顾江河将众弟子召集起来,面色凝重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诸位,刚刚接到阁主谕令。三个月后,我海丹阁,将与‘流云岛’的‘丹盟’,举行一场炼丹大比!”
流云岛是附近海域另一个大型岛屿,实力与望海城相当。
丹盟则是流云岛上最大的炼丹师组织,与海丹阁素来是竞争关系,双方明争暗斗多年。
这次大比,关乎两大势力在周边海域的丹药市场分配和声誉,意义重大!
顾江河沉声道:“此次大比,规则严苛。双方各派三名四十岁以下的丹师出战,比试三场,炼制指定的三种丹药,以品质定胜负!胜者,可获得未来五年,周边三十六岛七成以上的丹药供应份额!败者,则需让出三成现有份额!”
众人哗然!这赌注太大了!几乎关系到海丹阁未来的兴衰!
“因此,”顾江河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年轻弟子脸上停留,“阁主有令,炼丹堂需全力备战!所有四十岁以下丹师,皆需刻苦钻研,精益求精!堂内将组织内部选拔,择优出战!望诸位勤勉,莫负阁主厚望!”
消息传出,整个海丹阁都震动起来。
炼丹堂的弟子们更是摩拳擦掌,又倍感压力。
若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为阁争光,必将平步青云,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地位!
黄吒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眼神却闪烁不定。
丹盟?大比?赌注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