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这场关于未来的畅想,会在半个月后彻底破碎。
那天下午,她正在教室整理笔记,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冲进教室大喊:“不好了!冰原那边出事了!有人被魔法生物袭击了!”
珈兰倪莯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起马库斯——早上他说要去冰原边缘找一种会发光的花,说是要给她做书签。
她立刻抓起魔杖往禁林跑,路上遇到了赶来的沃尔夫冈,两人脸色苍白地往禁林深处跑,心里都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跑到冰原中心,看到围在中间的人群,珈兰倪莯才渐渐停下脚步。
她感觉此时天旋地转,眼中只有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马库斯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角,巫师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脸色苍白得像纸。
旁边的草药篮翻倒在地,里面的草药散了一地,还有一片没来得及做成书签正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花朵,静静落在他手边。
“马库斯!”沃尔夫冈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他,却又怕碰碎了他:“马库斯,你醒醒!别睡!”
珈兰倪莯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看着马库斯毫无动静的脸,想起半个月前他笑着说要去埃及,想起他说要给她带纪念品,想起他拍着胸脯说“肯定没问题”,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后来校医赶来,摇了摇头,说袭击他的是成年的独角兽。可独角兽向来温和,不知为何会突然发起攻击,马库斯大概是为了保护草药,才被兽角刺伤了要害,被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沃尔夫冈抱着马库斯的身体,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肩膀不停地发抖。
珈兰倪莯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马库斯曾经说过的“这样就很好了”,想起他眼底藏着的复杂,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她没看懂的事。
那天的禁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沃尔夫冈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撕碎了他们曾经畅想过的、关于未来的所有美好。
自那天之后直到毕业,珈兰倪莯都没再来过德姆斯特朗。有人说她沉浸在马库斯离世的悲伤里,不愿再回到满是回忆的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让她无法面对的,是马库斯遗物里藏着的、足以撕碎所有平和的真相。
马库斯下葬后的深夜,墓园里只剩下冰冷的月光和风吹过松柏的呜咽。珈兰倪莯裹着厚厚的巫师袍,独自坐在马库斯的墓碑旁,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石碑,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她怀里抱着一个陈旧的木箱子,那是从马库斯寝室的抽屉最底层找到的——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写给她却从未寄出的信。
指尖抚过泛黄的信封,没有署名,只有“to GENY”两个词,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她拆开第一封,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马库斯反复摩挲过:
【珈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不告而别,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一封封往下拆,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马库斯写下这些话时的模样——有委屈,有思念,有想分享趣事却无人倾听的落寞。
【珈倪,我和我哥说开了,他承认了,我有好多话想找人倾诉,可没有人,我的身旁空无一人。】
【珈倪,你知不知道今天在上课时,沃斯教授收到了一封来自她母亲的吼叫信,你绝对想不到那是关于什么的,好吧,不逗你了。是她的丈夫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所以跑到沃斯教授母亲那里告状去了。你是没看到沃斯教授当时的脸色,我敢打赌,她的丈夫回家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也是,你肯定不知道,毕竟你走了两个多月了……】
【珈倪,圣诞假期我以为你会回来,我去了罗齐尔庄园,但那里没有你。我问了伯父伯母,可他们也不知道你究竟在哪里。】
【珈倪……】
……
“你这个傻子…”珈兰倪莯哽咽着,手指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箱子底部,除了信,还有一支旧录音笔和一本烫金封面的日记。
珈兰倪莯认出了这根录音笔,是当初她给马库斯的那根,指尖颤抖着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关——马库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瞬间在寂静的墓园里响起:
“珈倪!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个的,我也知道…你发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珈兰倪莯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对,马库斯明明是被独角兽袭击,死于意外,他怎么会提前留下这样的话?
录音笔还在继续,马库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别惊讶,我早就知道,有些事早晚要面对。我也知道你最后一定会找到真相,所以就不让你劳神费力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这样就很好了’吗?其实我一直都明白,我哥他从来没放下过,可是能够再次体会到他的温柔和包容,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是珈倪,我没想到他恨我恨到想我去死……”
“我知道他的计划……那天在书房外,我听见他跟人商量了。”马库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起来他也真是,总这么不谨慎——来往的信随手塞在抽屉里,都不知道要销毁;跟人谈事也不知道设个屏障,就不怕被别人听了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了点认真的担忧:“这样可不行啊,哥他总觉得自己能做好一切,可万一哪天被人钻了空子,真被暗算了……我不在了,谁还会盯着这些小事,替他担心呢?”
“总之,珈倪,你别怨他。”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松,多了几分固执的温柔:“这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只要我一天还在,他心里的结就永远解不开,他这辈子都要被那点执念缠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会骂我傻,骂我不值得。可我不想看到他变成彻底的坏人,不想看到你夹在中间为难。”他轻轻笑了笑,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坚定:
“可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甚至撑不到遇见你,这条命就当我还他的吧。”
“他其实只是被家族的担子压得太狠了,才走了歪路。我走了,他就能轻松点了,这样也挺好的。”
录音笔里传来轻轻的笑声,却让珈兰倪莯的眼泪掉得更凶。
“禁林的独角兽很温和,除非被激怒…我会故意拿着会刺激它的草药靠近。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意外,哥也不会被怀疑。”
“珈倪,以后别再为我难过了,也别恨哥,好吗?你要好好的,继续去看极光,去吃东方的饺子,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朋友,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去埃及看壁画呢。”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珈兰倪莯抱着录音笔,靠在墓碑上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墓碑上马库斯的名字。
她终于明白,马库斯说的“这样就很好了”,从来不是和解,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沃尔夫冈一条退路,也给了她一个不用面对“兄弟反目”的结局。
她打开那本日记,里面记录着马库斯从入学到离世的点点滴滴——有和沃尔夫冈小时候的温情,有和她一起上课的趣事,也有发现沃尔夫冈秘密后的挣扎。
最后一页,是他离世前一天写的:“明天去禁林,希望珈倪以后想起我,都是开心的样子。”
月光下,墓园里的风依旧很冷。珈兰倪莯轻轻合上日记,把它和信、录音笔一起抱在怀里,对着墓碑轻声说:“马库斯,我不会恨他,但我也不会原谅他。我会去看极光,去吃饺子,去完成我们的约定,只是…再也没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