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倚云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回元两极丹丹方的每一个细节,阳火的强度、药材投入的顺序、凝结丹核的时机……每一个步骤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过。
江倚云再睁眼,所有步骤全部推翻。药材一一放入炉鼎。
精神力包裹住炉鼎,江倚云为药材开启灵智。
开灵智,引天地灵气。
赋予药材说了算的能力!
强烈的火焰在屋外雪地骤然轰开,刹那间,漫天雪雾与火光交织。
追出来的弟子被眼前之景震撼住,脑子空白一瞬,随即快速后退。
积雪表层被高温炙烤得汽化,化作白茫茫的蒸汽翻涌升腾,热浪灼人,仿佛要将整片雪地掀翻。
未及汽化的雪层在烈焰冲击下崩裂,无数碎冰与雪块裹挟着火星向四周飞溅,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火焰翻腾涌动着形成包围状的火墙,江倚云与炉鼎置身其中。
后退的弟子只见那熊熊燃烧烈火之中,隐隐约约有人影的动作。
药材灵智开启,吸收灵力,炼化时吸收的天地灵力溢出。
开灵智,个体灵气涨落,开始遵循无形的秩序运行,这就是天地法则。
赋予,赋予的是药材进入天地法则的能力。
而天阶,与天地法则挂钩。
包围圈中央,江倚云凝视着自丹炉泄出的丝丝缕缕五颜六色灵力,宛若不同颜色的极光交织。
精神力凝结,所有灵力被交织揉在一起骤然拉回炉内,丹炉内炼化的药材化作一个圆润白球。
火焰之中,炉鼎里白球一点点缩小分裂,晶莹剔透的液滴落下,蒸腾消失。
操控,即是操控那白球上的灵力,要之,留;不要之,剔。
这样,即可炼出想要药性的丹药。
与初阶、中阶、高阶的丹药不同,天阶丹药是被操控,而前三者是被掌控。
操控,具体操作;掌控,全局支配。
火墙热烈夺目,火焰似蛇在其上四窜,众弟子都不敢靠近。
当然,犟种例外。
“那是......”作为犟种的黎舟话还没说完,就被弹飞了。
火焰墙中心迸发出强烈的气流,一缕白雾升腾。
丹药成型了!
以丹炉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喷薄出灵液,火焰墙被浇灭,灵液四溅,落在众弟子身上,带着暖意的灵力缓缓游走在全身;落在积雪的地表,草木破土,顷刻间花朵绽出。
异香四散笼罩了整个妙音宗,众弟子抬眼望去,江倚云手心悬浮着九颗乳白色丹药。
“天地异象!是天阶丹药带来的异象!江峰主......”弟子瞪大了眼。
“江峰主炼出了天阶丹药!!!”
“一二三四五......九颗!足足九颗!”欢呼声此起彼伏,众弟子乐得好像那丹药就是他们炼出的。
那一个个因雀跃而跳脱起来的身影,成了这茫茫雪天的一抹亮色。
有弟子深呼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异香,顿时心神清明、灵力充盈。
江倚云手心丹药散发的异香不是普通药香,而是蕴含法则之力可弥漫千里的“道香”。
睡在地上准备躺平的黎舟听见欢呼声坐起一看,两眼放光,大佬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大腿!
黎舟兴奋“呀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 。
一声呀吼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末末峰上猴子般的呀吼声响彻云霄。
江倚云嘴角噙着笑,凤眸上挑。
江倚云凝视着手心里悬浮的九颗乳白色丹药,几圈金色繁杂细纹缠绕着丹药,其间透露着丝丝天地法则之力。
【小矮子,天阶丹药有了,你马上就能好起来】
遣散弟子后,江倚云沿着青石板路穿过白雪点缀的竹林,回到院落。
一颗天阶回元二极丹药放在风朝梧掌心,风朝梧瞥见丹药上的纹路瞬间会意,回屋轻捏宋声惊脸颊让宋声惊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的瞬间宋声惊周身被灵力萦绕。先是一缕极淡的温润莹白光晕从宋声惊天灵盖缓缓溢出,而后顺着脖颈、臂膀蔓延,宛如流水般淌过每一寸肌肤,在周身凝聚成半透明的光膜。
无数细碎灵力光点簌簌流转,碰撞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仿佛春蚕啃食桑叶。
床上,宋声惊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红润起来,体内的暗伤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痊愈,失调的阴阳之气逐渐平衡。
“声声什么时候会醒?”风朝梧余光注意到走进来的江倚云,随即开口问道。
“药效彻底发挥、伤势好全时”江倚云看着站在床边的一干人回答。
“二十日后大雪”一身墨衣的祁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立马意识到,宋声惊马上十七岁了。
十四年前,宋声惊不过生辰。
十五岁,在风朝梧她们的陪伴下,宋声惊第一次过生辰。
十六岁,宋声惊的生辰日成了她师父的忌日。
也不止,是宋声惊师父的忌日。
大雪,是生辰日,也是忌日。
若说伤痛像身体里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的炎症,那么大雪这一日就是宋声惊的阴雨天。
人不会一直有艳阳天。
也不会一直有阴雨天。
“声惊,不会想庆祝”陌安澜眼皮掀起桃花眼扫向祁拦,眼神却时刻注意着宋声惊。
“不是说要庆祝”祁拦皱眉。
“我的意思是,到那天惊惊若再次气急攻心,难保不会再如同这次一般”
祁拦把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众人沉默了,屋内静悄悄的。
回到妙音宗,他们已知晓此次导致宋声惊气急攻心的罪魁祸首——安银。
“是我有错”沉默气氛中,安银沙哑的嗓音响起。
“有错?才知道?”嘲讽声落在安银耳畔,祁拦红眸中尽是冷意与戾气。
若非安银是宋声惊的伙伴,祁拦早就动手了。
祁拦就是故意提起二十日后大雪的,这么多天,没有谁责备安银,他们不愿意做那个恶人,不忍心责备,那么他来。
可祁拦不知,他们不责备安银不是怕做恶人,而是安银如此,合情。
如果安银不在乎宋声惊这个伙伴,他不会如此。
况且,他们不指责安银更多是因为,如此对安银便是最大的折磨,最大的惩罚。
安银口不择言、自以为是,后果却要由宋声惊来承担。
没有人指责安银,他们剥夺了安银的被指责权。
正常情况,伤害他人会引发他人的负面反馈。可陌安澜他们没有指责安银,批评安银。
这种无反馈的异常状态,直白地告诉安银,他不值得被正面回应。
他们要让安银自我惩罚,他们要让安银明白语言会有多么沉重。
“相信声声,她不会那么脆弱”风朝梧摇头。
“小厨娘,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安银眼角红了,他耷拉着脑袋,衣角被摩挲得皱起,安银内心煎熬着。
话落,被无数细碎灵力光点包裹的宋声惊额头闪出三抹流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