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凌的瞳孔微缩,眼里一瞬清明一瞬黑气,韶凌不由后退两步。
【杀了她!杀了她!】
【不要!】韶凌瞳孔骤缩,黑气与清明在眼底交替翻涌,握着海麟刃的手剧烈颤抖,步步后退,刃尖擦过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脑海里,魑魅‘杀了她’的嘶吼与自己‘不能伤族人’的执念疯狂冲撞,痛得他浑身痉挛。
然,下一瞬,狠戾的利刃挥出,“杀了你!我就可以得到力量”韶凌持刃与韶诩打起来。
可韶诩,根本就不是韶凌的对手。
黑气缠裹的海麟刃快如闪电,韶诩持三叉戟勉强格挡,手臂被刀风震得发麻。
双腿扫过地面溅起染血的沙砾,每一步后退都踩在同族的残躯上,狼狈不堪。
宋声惊拦下赶来要上前的祁拦几人,“不要插手”
“小厨娘!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就是你承诺的生路?这么多鲛人枉死,而你袖手旁观!”
安银眼睛红了,鲛人海的水晶宫从他们初见的歌舞升平变为现在眼前的尸山血海。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这么多人还是死了!”
安银吼着,宋声惊脸色白了一瞬,她立马转过身不愿让他们看到,宋声惊还是阻拦着。
“信我”宋声惊只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却坚定。
宋声惊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
宋声惊拼命压制着指尖的颤抖,面上不显。
圣水滴需要被唤醒。
牺牲是必经之路,尸山血海必须演得真实才唤得醒圣水滴。
韶凌和韶诩还在斗着。
海麟刃尖眼看就要划过韶诩脖颈,韶诩持着三叉戟往后退,但来不及,一道倾斜长近十厘米的口子还是留在韶诩脸上。
“声惊,你再拦着,她真的会死!”青果眼底翻涌着焦急,眼睛紧紧盯着身上挂彩的韶诩。
话落,似是为了应验青果的话,韶诩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狼狈极了。
海麟刃破空而下直逼韶诩而去,那一刻,海麟刃发出了强烈的悲鸣,韶诩抬起三叉戟格挡,眼眸轻微颤着。
韶凌似有所料预判到了韶诩的动作。
海麟刃拐弯狠戾朝着韶诩左胸——心脏的所在处扎入,韶诩拼了命借着下半身的力量偏开身体,海麟刃刺进了右胸。
“韶诩!”青果终究是推开了阻拦着的宋声惊。
贯穿的刺痛感从四肢百骸爬上来,银白的发色已经沾染上污血,三叉戟自动护主苦苦抵抗着劈下的海麟刃。
这痛,比她为鲤景晔剜心还要痛。
“父皇,你醒一醒......难道非要杀光所有鲛人你才会醒吗!?”破碎却有力的嘶吼,从韶诩喉咙爆发。
珊瑚前被韶诩救下的鲛人捂住嘴,泪无声无息大颗大颗滑落。
宋声惊散去方才海麟刃劈下时手心凝起的灵力,“吾以主赦,归!”
青果被强行收回宋声惊识海,青果和宋声惊之间有着契约,宋声惊想阻拦青果,太简单了。
识海里,青果拍着识海里的屏障,“声惊!你放我出去!她会死的!你这么做她会死的”
青果当然可以强行从识海里出去,可那样会伤到宋声惊,青果不会那么做。
宋声惊明白这一点,心被钝器反反复复凌迟,钝痛一点一点蚕食着滴血的心。
看着三叉戟还在苦苦护主,宋声惊觉得韶凌说得对,她是个残忍的人。
“都说海纳百川!可大海这么大!”
“却也还是容不下你们肮脏的人心!”韶诩脖颈间青筋凸起,像枯地上盘虬着的枯死树枝。
滔天的恨意在韶诩眼中迸发,宋声惊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里原来真的可以一眼读出那么多情绪。
恨,痛,灰暗,控诉,破碎,绝望......
这一句话回荡在这偌大,却被堆叠尸体显得有些拥挤的座座水晶宫殿回响。
宋声惊眼眸轻颤。
陌安澜愣住,指尖攥紧佩剑,既疑惑宋声惊的操作,又担心韶诩安危。
韶诩,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向嘻嘻哈哈的安银此时也攥拳砸向旁边水晶石,石屑飞溅,却见宋声惊微微发颤的手,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打斗的两人,眼眶发红。
“走!”韶凌整个人不停后退,颤抖的手拿起海麟刃刺进胸口,一下一下,用尽全身气力。
“最后的族人了,女儿!走!”模糊不清的话从满嘴含血跪在地上的韶凌口中吼啸出。
作为爱妻所生唯一女儿,韶凌怎么可能不爱韶诩。
鲜血黏稠地从嘴角滴落在染着鲛人鲜血的沙砾上。
“宋声惊,只要我死了......你休想再......再控制我”海麟刃还插在胸口,韶凌紧紧握着海麟刃不松手。
韶诩跪伏于地,指尖抠进泥里,喉间滚出破碎呜咽,细弱抽噎着爬起奔向韶凌。
手攥紧了韶凌染血衣摆,指节泛白,哭到呛咳吐涎。
黑气再次遮住了清明,韶凌像是意识到,海麟刃贯穿整个右胸。
“啊——”
“父皇!”韶凌的死成了彻底压垮韶诩的最后一根草。
痛哭声让远在鲛人海边缘区域阻拦着鲤景晔的花花、宋隼隼、都听得一清二楚。
抽噎声骤然翻涌成撕心裂肺的恸哭,声线嘶哑得像被沙砾磨过,每一声都裹着断骨般的痛。
“我自小没了母后”破碎的话语吐出。
所以父皇,你不可以离开我......
心太痛,痛得说不出后半句话......
手止不住颤抖着要抱起韶凌,但海麟刃贯穿停留在心头,韶诩不敢碰。
生怕一碰,就让韶凌痛上加痛。
可死人,还会痛吗?
“啊——”韶诩跪在地上轻轻拖着韶凌的头,仰头痛哭,眼眶崩红,泪混着泥往下淌。
喊声碎在海风里,又梗在喉头憋出粗重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哭到脊背发颤、气息断碎。
“天道!你为何如此不公!”
哭声满是绝望无措的崩溃,带着濒碎的沙哑钝痛。
整个鲛人海,活下的鲛人只余六人。
包括自己在内,都是韶凌杀的。
从韶诩的一生出发,天道就是不公。
鲛人族没有招惹谁,却被不死族灭了。
好不容易复生,现在却也......
而韶凌自己,生来就被赋予注定不一样的血脉。
出生没多久,母亲为了复活鲛人族牺牲。
父亲也一心牵挂复生鲛人族对她的关爱照料也少之又少,甚至为此对她隐瞒会有死劫的沧溟血脉。
好不容易遇到爱人,爱人却因血脉不得不远离,煎熬那么多年在宋声惊出现时有了反转。
她知道了真相,和走散的爱人好不容易再走到一起......
宋声惊对她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可宋声惊接近她,只不过是为了她的心,为了杀鲛人族。
太过不公,韶诩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哭,哭得不止是韶凌的死。
还有鲛人族的坎坷,身为鲛人族的苦以及......自己的痛。
黑气从韶凌身上剥离出来,朝着崩溃韶诩而去。
韶诩,心头满是恨意,满是杀了宋声惊的欲望。
眼看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