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弩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所有守军的心头。木屑纷飞中,加固过的厚重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板上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若再来几发,这扇门必然崩碎!
“瞄准!快装填!”敌军阵中,操作床弩的甲士头领厉声催促,脸上带着残忍的兴奋。几名甲士奋力转动绞盘,将那需要数人合抬的巨大弩箭再次搭上箭槽。
寨墙之上,龙战瞳孔骤缩。绝不能让他们射出第二箭!
“所有弩兵!集中火力!目标,敌军床弩操作手!给我打掉他们!”龙战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嘣!嘣!嘣!”
幸存的弩兵们立刻调转弩口,不顾自身安危,从垛口探出身子,瞄准那具显眼的床弩及其周围忙碌的身影,拼命扣动扳机!
弩箭呼啸而去!一名正在转动绞盘的甲士被弩箭精准地射中面门,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栽倒。另一支弩箭射穿了持盾护卫的手臂,惨叫着松开了盾牌。
然而,这些甲士确实悍勇,同伴的死亡并未让他们退缩,立刻有人补上空缺,盾牌也更加严密地护住关键部位。床弩的绞盘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不行!距离太远,他们的盾牌太厚!”弩兵队长焦急地喊道。普通弩箭难以在百步外有效穿透对方的重盾和铠甲。
龙战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猛地从身边一名队员手中夺过一把“黑风一式”神臂弩,这把弩是王老锤用新炼精铁打造,威力最强!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量贯注于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需要特殊技巧才能拉开的强弦挂上弩机!动作快如闪电!他取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搭上箭槽。
没有依托,仅凭臂力,龙战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他的目光穿透硝烟,锁定了那名正在指挥装填的甲士头领露在盾牌外的半个肩膀!
就是现在!
“嘣——!”
一声格外沉浑暴烈的弦响炸开!那支破甲箭如同黑色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道致命的直线,精准无比地从两面盾牌微小的缝隙中钻入!
“噗!”
箭簇入肉的声音被战场噪音掩盖,但效果立竿见影!那名甲士头领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支兀自颤动的箭羽,鲜血瞬间染红了胸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头领突然毙命,让床弩周围的甲士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和迟疑!
“好!”
“头儿神射!”
寨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龙战这石破天惊的一箭,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另一名甲士接替了指挥,床弩的瞄准似乎已经完成!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敌军侧后方传来!只见数段被点燃的、裹满了湿草和松脂的巨大滚木,带着熊熊烈焰和浓烟,从寨墙一侧陡峭的山坡上被奋力推下!沿着预先清理好的滑道,如同火龙般翻滚着,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向敌军阵型,尤其是那具床弩所在区域!
这是龙战早就布置好的后手!利用黑风寨依山而建的地利,在侧翼山坡上储备了这些“火流星”,专门用于对付密集阵型或者重要目标!
“快躲开!”
“火!是火!”
翻滚的烈焰巨木带来了巨大的物理冲击和心理威慑,敌军阵脚瞬间大乱!尤其是床弩周围的甲士,为了躲避这从天而降的火龙,不得不四散闪避,那具即将发射的床弩顿时无人操控,歪斜在了一边!
“机会!”龙战眼中精光爆射,“弩兵队!自由射击!压制敌军!石猛!带人,用火油罐,给我烧了那具床弩!”
“是!”石猛早已按捺不住,亲自带着几名悍勇的队员,抱起装满火油的陶罐,利用墙头棚屋和垛口的掩护,奋力向那具失控的床弩投掷过去!
“啪嚓!啪嚓!”
陶罐在床弩附近碎裂,粘稠的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紧接着,几支火箭落下!
“轰!”烈焰瞬间升腾,将那具昂贵的攻城器械和周围的甲士一同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床弩的威胁,终于被解除!
周韬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心都在滴血!这床弩和操作它的精锐甲士,可是郡里大人秘密支援的宝贝,如今竟然毁在了这里!
“杀!给我杀光他们!”周韬彻底疯狂,挥舞着佩剑,驱赶着已经胆寒的县兵和残余的甲士,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他知道,此战若不能拿下黑风寨,他回去也无法交代。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失去了床弩的威胁,敌军将全部力量都投入到了攀爬寨墙上。云梯如同森林般搭满了墙头,敌人如同蚁附,不顾伤亡地向上攀爬。
守军的压力陡增。滚木礌石已经消耗大半,火油也所剩无几。弩箭虽然依旧犀利,但装填需要时间,面对潮水般涌上的敌人,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短兵相接的时刻到了!
“弟兄们!守住!为了黑风寨!为了身后的爹娘婆娃!”石猛浑身浴血,如同战神,挥舞着朴刀,将一个刚刚冒头的敌军头目连人带刀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恍若未觉,反而发出震天的咆哮。
“幽刃”队员也放弃了远程狙杀,抽出短刃和匕首,与登墙的敌军展开了凶险的贴身肉搏。他们身手灵活,招式狠辣,专攻要害,往往能以小搏大,但人数劣势下,也开始出现伤亡。
龙战更是成为了战场上的支柱。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墙头来回冲杀,哪里防线摇摇欲坠,他就出现在哪里。他的刀法已臻化境,力量、速度、技巧完美结合,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所过之处,敌军如同割草般倒下。他不仅自己在战斗,更在不停地指挥、调动、鼓舞。
“左侧三号垛口!补两个人上去!”
“右边火油还有没有?快!”
“受伤的兄弟拖下去!后面的人顶住!”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疲惫不堪的守军一次次爆发出潜能,死死钉在墙头。
鲜血染红了寨墙的每一块石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而悲壮的战争交响曲。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下方这片更加血腥的战场。
敌军依旧在疯狂进攻,但势头明显不如之前。一天的鏖战,他们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代价,士气已然低落。而黑风寨,虽然伤亡不小,但那面残破的旗帜,依旧在染血的墙头上,迎着晚风,猎猎飘扬!
龙战拄着刀,微微喘息着,看着暂时退下去重整队形的敌军,眼神冰冷如初。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还未过去,敌人的疯狂不会就此停止。
但,黑风寨还在!他龙战,也还在!
这浴火鏖兵的一天,他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