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乙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寒冰投入龙战心湖。青山寨与南边的张校尉(实际控制王家堡)势力有所勾连,这意味着黑风寨将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单一的地方豪强,而是两个,甚至更多潜在敌人的联合绞杀。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显露,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
“知道了。继续监视,重点探查他们集结的规模、装备,以及可能的进攻路线。注意安全,宁可跟丢,不可暴露。”龙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伙食。
赵小乙看着龙战毫无波澜的脸,心中那份因消息带来的慌乱竟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重重点头,转身再次没入山林。
龙战站在原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敌情有变,计划必须调整。他快步走向村落中央,召集周槐、李老丈、石猛以及刚刚被任命为“工坊管事”的一名唤作**王木根**的灵巧青年。
“情况有变。”龙战开门见山,将赵小乙的情报简要告知,忽略了众人瞬间煞白的脸色,“我们可能没有十天了,甚至更短。”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所有非必要建设全部暂停!人力、物力,全部向防御和战备倾斜!”
“周先生,李老丈,组织所有妇孺老弱,加紧烧制陶罐,越大越好,我有大用!同时,将所有能收集到的易燃物——干草、油脂、甚至是收集来的那些烟大的煤粉,单独存放!”
“石猛,狩猎队暂停外出,全部人手并入防御队,由你暂代队长,按照我画出的图纸,在村外关键路径加设三重绊索陷阱和落石机关!”
“王木根,工坊停止修复普通兵器,集中所有铁料和人力,全力打造这个!”龙战将一张早已画好的草图拍在桌上——那是一种结构相对简单,但威力远超普通弓弩的**脚踏重弩**的示意图,结合了系统提供的“标准化度量衡”知识,尺寸标注清晰。“有多少材料造多少!箭镞不够,就把竹竿前端用火烤硬削尖!”
一条条指令带着硝烟的气息下达,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整个黑风寨的气氛瞬间从建设期的忙碌,转向了临战前的肃杀和高效。没有人抱怨,经历了流离失所和短暂的安宁后,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守住这里意味着什么。
龙战自己则再次钻进了那间秘密工坊,并带走了王木根和两个最信得过的学徒。这里,将诞生他应对此次危机的真正杀手锏。
他取出了那包精心配制的黑火药。数量不多,必须用在刀刃上。
“看仔细了。”龙战神色凝重,对三名紧张又期待的学徒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关乎山寨存亡,也关乎我们自己的性命。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我说的做,绝不可有半分差错!”
他首先指导他们制作引线。用棉纸包裹少量细磨的火药粉,反复搓揉,控制燃烧速度。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细致,稍有疏忽就可能提前引燃。
接着,便是制作**火药包**。他选择了大小适中、密封性较好的陶罐,小心地将黑火药倒入,用木杵轻轻压实,留出放置引线的孔洞,然后用湿泥和麻布紧紧密封罐口。每一个步骤,他都亲自示范,严格检查。
“首领,这……这黑乎乎的药粉,真有那么大威力?”王木根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陶罐,忍不住小声问道。
龙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等敌人来了,你会看到的。”
他制作了五个标准的火药包,又额外做了十几个装有混合了煤粉、硫磺屑和油脂的**燃烧罐**。这些虽然爆炸威力远不如黑火药,但制造混乱和火势的效果极佳。
与此同时,寨墙的加固工作在石猛的督促下日夜不停。壕沟被加深加宽,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刺。胸墙用泥土和石块垒得更加厚实。原本简陋的木栅栏被替换成了更加粗壮、顶端削尖的原木,并用藤条和铁钉(来自修复武器时的边角料)加固。村寨唯一的入口处,更是用巨木设置了三道可以随时放下或升起的**拒马**。
龙战亲自巡查每一处防御节点,运用他的军事知识进行微调。他将有限的兵力(包括经过初步训练的青壮,共计二十余人)进行了编组,明确了各自的防御区域和职责。他甚至组织了一次简单的防御演练,让这些曾经的农夫熟悉如何在掩体后攻击,如何轮换,如何传递消息。
赵小乙的情报不断传回:
“青山寨已集结超过一百人,正在打造攻城梯!”
“王家堡方向有大约八十人出动,携带了盾牌和不少弓箭,正在向青山寨靠拢!”
“两股人马已在青山寨外汇合,总数接近两百!预计明日午时前后便能抵达山下!”
近两百名装备相对精良的正规武装!而黑风寨能战者,满打满算不到三十,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消息传开,一股绝望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在寨中弥漫开来。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就连石猛这样憨直的人,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周槐和李老丈更是面无人色,几次欲言又止。
龙战将所有人的不安看在眼里。他知道,光靠命令无法激发死战的勇气。
入夜,他再次将所有人聚集在篝火旁。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惶恐、疲惫却又隐含期盼的脸。
龙战没有长篇大论,他只是走到场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静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面对近两百敌人,害怕是正常的。”
“我也知道,有人可能在想,投降是不是一条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放下武器,只会死得更快,更惨!乱世之中,软弱就是原罪!他们不会给我们活路,他们想要的,是我们开垦的土地,是我们刚刚播下的种子,是我们好不容易垒起的家园,是我们这些免费的劳力,甚至是我们妻女的身体!”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彻底清醒。
“但是!”龙战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指向身后初具规模的防御工事:“我们有他们想不到的坚固营垒!”
他指向工坊方向:“我们有他们没见过的新式武器!”
他指向自己和石猛、赵小乙等人:“我们更有守护家园、死战到底的决心!”
“他们人多又如何?不过是乌合之众!而我们,退一步,就是悬崖!进一步,才有生路!”
“想想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想想你们刚刚吃到嘴里的热饭!想想我们亲手建起的这片家园!”
“这一战,不是为了我龙战,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能继续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点燃了人们心底最后的热血和凶性。
“拼了!”
“跟他们拼了!”
“誓与黑风寨共存亡!”
怒吼声逐渐汇聚,最终化作震天的咆哮,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和阴霾。
龙战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知道士气可用。他抬起手,压下声浪,开始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将五个火药包和燃烧罐分配给最可靠的几人,并反复交代使用方法和时机。
夜色深沉,黑风寨却无人入睡。火把的光芒在寨墙上摇曳,映照着巡逻者紧张而坚定的面孔。龙战独立在村口的哨塔上,望着山下漆黑一片的森林,仿佛能感受到那隐藏在林海之中的、正在不断逼近的肃杀之气。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
两百对三十。
看似绝境。
但他掌心,却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装着黑火药的皮囊。
他的眼神,比夜空中的寒星更冷,也更亮。
远方的山林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夜枭啼鸣,划破了死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