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岩的家门口就响起了木棍拖地的声响。
黄家姐妹背着捆好的野猪腿,放到了一辆老旧的两轮推车上。
推车就是那种木制的两个木轮子的车,走山间小路完全不好走,但是去镇上,出了村子走出大山,再走个五里地就有官道,可以节省不少的力气,巧娘和秀兰抬着整张猪皮,也扑到了车上,待收拾好东西。
四人才叫醒了张岩,一行人这才踏着晨露往镇上赶。
要不是昨天月岚跟她们说张岩非要跟着去,她们都打算自己去城里了,主要还是担心张岩的伤。
月岚送到村口框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坳,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张琴春桃几人回去。
数个时辰后,小镇的轮廓渐渐清晰。
上次报名其实来过一次,只不过需要等人,不同的村子汇集起来有点麻烦,而且也没有时间闲逛,报完名就走了,这次才好好看了一下镇子。
镇子叫青石镇,不同于望粮村的贫瘠,镇上的土路上铺着碎石,两旁的土坯房多是石头和土块混搭而成的,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
“李记粮铺”“王记杂货”“悦来酒楼”,等等店铺呈现在眼前,偶尔有穿短褂的伙计扛着货物经过,脚步声混着叫卖声,透着几分热闹。
“先去粮铺问问价。”
巧娘指着街东头的铺子,那里堆着几袋粟米,掌柜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
粮铺掌柜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头,见他们扛着猪肉进来,眼皮都没抬:“野猪肉?一斤换三斤粟米,猪皮不值钱,给你算十斤。”
“啥?”秀兰急了
“野鸡肉都还一斤换五斤呢!”
“那是去年的价,去年有去年的价,今年天旱又打仗,早涨了。”
掌柜敲了敲算盘,“要换就换,不换拉倒,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张岩皱起眉——这价格比预期低了不少,三百斤粟米的目标根本达不到。
他拉了拉秀兰的胳膊:“别着急,咱们去酒楼问问,他们收肉兴许价高。”
掌柜的冷哼了一声,不放在眼里,这青石镇物价谁说了算,还不是她们这些掌柜的,他不收的东西,其他地方哪里敢收。
几人刚走出粮铺,就被街对面的“悦来酒楼”吸引了目光。
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伙计正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往里送,香味飘出半条街。
巧娘眼睛一亮:“酒楼肯定要鲜猪肉,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秀兰抢先一步迈进酒楼门槛,对着里面喊:“掌柜的在吗?有新鲜野猪肉卖!”
门口的伙计直接走了过来:“不吃饭请不要在这大喊大叫”
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酒楼老板周胖子。
“诸位,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地,还请跟我来”
说着他领着众人出了酒楼正门,而是从侧面胡同进了后门。
刚进院子,他围着野猪腿转了一圈,手指捏了捏肉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
“你们这肉,看着是新鲜,可规矩你们懂不懂?”
巧娘连忙问:“啥规矩?”
“青石镇的所有的做生意的,粮肉的价格由粮铺统一定的,不能私自坏了规矩,人上面是县里的大人物,我们酒楼可不敢随便要。”周胖子斜了眼街对面的粮铺。
“李掌柜那你肯定去过了,如果我私下要了,没得报备,回头他找我麻烦,我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黄家二妹急得快哭了:“这真是气死了,哪有一斤肉才换三斤粟米的!还有没有王法”
“这价格,我说了不算。”
周胖子摆了摆手,“你们还是另寻买家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连价都不肯报。
巧娘脸色瞬间垮了:“这可咋整?李掌柜压价,周老板又不肯收……”
张岩咬了咬牙——不能就这么回去,这粮食缺口必须补上。
秀兰则是气呼呼的,深吸一口气,推着车来到酒楼门口,对着街面喊了起来:“新鲜野猪肉!刚从山里逮的!一斤50文!便宜卖啦!”
这一喊,周围的行人瞬间看了过来。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走过来:“真是新鲜的?我家孩子好久没吃肉了。”
“您看这肉,新杀的呢!”
张岩掀开布兜,鲜红的野猪肉泛着油光,“保证新鲜,不新鲜不要钱!”
大婶摸了摸肉,又问:“能便宜点不。”
“五十文已经是最低价了,这年头哪有肉卖啊,粮铺偶尔卖的肉不新鲜不说,一斤也得150文呢!”张岩笑着解释。
他说的是实话,打仗加上饥荒,粮价暴涨几倍不止,1石粟米(大约120斤)炒到 1000-2000文(近2两银),8—15文左右一斤,有时候有钱也难买。
就连村里的“枯野菜”,在私下交易里都能一斤野菜换两斤粟米。
大婶咬了咬牙:“行,给我称两斤!”
现在粮食店里的粮食是11文一斤,50文卖掉,可以买4斤半的粟米,比店里卖划算多了。
再说了,哪怕不论营养价值,再不会算账,人也都知道肉是个好东西。
有了第一个买主,其他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一个穿短褂的货郎喊:“给我来三斤!炖肉汤喝!”
“我要一斤!给孩子包饺子!”
秀兰和黄家姐妹立刻忙活起来,巧娘从布兜里掏出杆小秤,张岩则负责切块、报数,几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正忙活着,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青石镇有名的泼皮赵老三带着两个汉子挤了进来,三角眼一瞪:“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
买肉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一个刚接过肉的大婶吓得往后退了退,不少人都散开跑到了远处。
赵老三叉着腰,瞥了眼车上的猪肉,又瞄了眼街对面粮铺。
李掌柜正扒着门框,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得意。
“要在这摆摊,先交五两银子摊位费!不然就把肉留下,赶紧滚!”
“凭什么交摊位费?这街又不是你家的!”秀兰气得发抖。
“凭什么,就凭这个!”赵老三梗着脖子,说着抡起手上的一把开山刀,“不交钱就想卖东西?门都没有!”说着,两个汉子就要伸手去抢推车上的猪肉。
“住手!”张岩往前一步拦住,“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还有王法吗?”
“王法?”赵老三嗤笑,“在这青石镇,我就是王法!你再挡着,连你一起打!”
“慢着,你莫非连阎统领手下的人也敢打”此时一旁的巧娘搬出了报名那天遇到的的阎虎山。
“阎统领?莫非是那个活阎王?”赵老三不由一怔,三角眼骨碌碌转了两圈,显然有些忌惮。
巧娘见状,腰杆更直了些:“不错!我们村张岩已经报名参军,就在阎统领帐下!打了他,你担待得起阎统领的怒火吗?”
正在酒楼内吃饭的人有不少也已经围观出来了,而里面雅间位置的桌上,本来正坐着两位少年,自顾自的吃饭喝酒,没有出来的意思,听到阎虎山的名字,俩人眼神触碰了一下,不约而同的走了出来,看向路边的张岩一行人。
门口的赵老三听了巧娘的话后迟疑片刻,没想到惹了个麻烦,瞥见街对面李掌柜偷偷比的“钱”手势,又看了看推车上的野猪腿,贪念压过了忌惮。
他突然嗤笑一声,抡起开山刀往地上一剁,火星溅起:“阎虎山算个屁!他在军营横,管得着我青石镇的事?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
“就是!”旁边的瘦猴小弟立刻附和,举着木棍就要往张岩身上招呼,“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们大哥三分面子!今天这肉和钱,都得留下!”
木棍砸来,张岩下意识地想侧身躲开,但因为右手还受着伤。“来不及!”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危急关头,手腕上的手表传来一股温热,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呼啸而下的木棍,轨迹在他眼中似乎突然变慢了!
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完全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微微一侧,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在棍身上轻轻一拨一带。
这巧劲让木棍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啪”地砸在地上,溅起尘土。瘦猴小弟因用力过猛,一个趔趄。
“咦?”酒楼方向传来一声轻噫。
张岩自己看着微微发颤的左手,心中也充满了疑惑:“我刚才……是怎么做到的?系统,是不是你?”
【叮咚,宿主刚才差点就要见阎王了,幸好本乖孙子养成系统出手】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出现在了张岩脑海中,张岩心下了然,果然如此,每次遇到生死危机系统就刚好出现。
赵老三见手下没有得手:“废物!小子,看老子废了你!”他吼叫着,竟抡起那把明晃晃的开山刀,朝着张岩的肩膀猛劈下来!这一刀若是劈实,不死也残!
秀兰和巧娘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张岩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拼尽全力向后躲闪,却因手上的伤牵制,慢了一瞬!
眼看刀锋即将及体,张岩再次呼叫着系统出手,却罕见的没有任何回应。
“狗系统********,我***你大爷的!”张岩痛骂系统一顿,然后闭上了双眼。
一道锐风自身侧袭来。
“铿!”
一声轻响,一枚铜钱精准地打在刀面上,巨大的力道让赵老三手臂一麻,开山刀“当啷”脱手。
不等众人反应,白影已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白衣少年,后发先至,“蹬蹬...蹬”三脚踢在赵老三胸口。
赵老三被踢得踉跄了几下,翻滚着躺到了地上。
众人惊呼出声,抬头望去,只见白衣少年已气定神闲地站在张岩身前,腰间别着长剑,剑穗随风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