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周一,阳光明媚。
班主任事件的余波,像一层粘稠的糖衣,包裹在花谱与歌爱之间。
表面上,一切都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
花谱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备受老师信赖的班长。
歌爱也依旧是那个偶尔迷糊,但笑容清爽的学生。
只是,那层糖衣之下,是不断发酵又扭曲变质的芯。
“花谱同学。”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课间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道题的解法,能再帮我看看吗?”
歌爱拿着习题册,站在花谱的课桌旁。
她的姿态自然,眼神清澈,完全是好学生请教问题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想的痕迹。
花谱握着笔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一紧。
来了。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每一次,歌爱都会选择在人来人往的课间,或者午休时相对安静的教室,用这种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靠近她。
每一次,花谱都必须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压下想要立刻将她拖入无人角落的冲动,强迫自己扮演好那个“乐于助人的班长”。
“嗯,这里……”
花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公式化的温和。
她拿起笔,在歌爱的习题册上划出关键步骤。
指尖尽量不触碰到对方的纸张,视线也牢牢锁在题目上,不敢有一丝偏移。
然而,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背叛了她的理智。
歌爱微微倾身靠近,那股混合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花谱的耳廓。
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距离近得花谱几乎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
花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校服布料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黑暗讲台下的记忆,杂物室里粗暴的压制,以及歌爱那带着泪痕的脆弱模样……
这些画面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花谱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一股灼热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让她几乎想立刻抓住歌爱的手腕,将她按在课桌上,质问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折磨自己!
“花谱同学?”
歌爱疑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是……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花谱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的笔尖已经在习题册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抬起头,撞上歌爱那双看似清澈、眼底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
“没、没有。”
花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狼狈和失控。
“我是说……解法没问题,你按照这个思路做就好。”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将习题册推回给歌爱。
“谢谢花谱同学!帮大忙了!”
歌爱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和花谱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她拿起习题册,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活泼的弧线。
那笑容,那轻盈的背影,像针一样扎在花谱心上。
她看着歌爱回到自己的座位,和邻座的女生低声说笑起来。
两人凑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邻座的女生似乎被歌爱的话逗笑了,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啪。
花谱手中的自动铅笔芯,被她无意识中狠狠摁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小截铅芯飞溅出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一股带着酸涩和灼烧感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花谱刚刚勉强筑起的堤坝。
那是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
凭什么别人可以那么自然地触碰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位置……
那个亲昵的距离……
应该是……
应该是……
愤怒如同岩浆,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呼吸变得粗重,视线死死锁在歌爱和那个女生亲密交谈的侧影上,一股毁灭的冲动在心底咆哮。
她想冲过去,狠狠拉开那个碍眼的女生,把歌爱拽回来!关起来!
让她只能对着自己笑!让她只能陪着自己!
只能……
“花谱?”
同桌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笔……没事吧?”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
花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猛地从那股毁灭性的冲动中惊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她做了什么?
她刚才在想什么?
这里是教室!
周围全是同学!
她差点……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取代了愤怒。
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惶。
“没……没事,不小心摁断了。”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断掉的笔芯,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遍在心底重复。
冷静!花谱!
你是班长!是优等生!
不能失控!绝对不能!
歌爱和别人说话很正常!非常正常!
那是她的自由!
你没有任何权利……没有任何资格……
理性如同沉重的枷锁,艰难地将那头名为占有欲的凶兽重新压回牢笼。
但枷锁的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痛苦,以及一种无处发泄的焦灼。
接下来的数学课,花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歌爱。
自从换了位置之后,花谱每天都会视奸着对方。
歌爱坐得笔直,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学习中,对花谱内心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花谱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试图集中精神的瞬间,歌爱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她极其自然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越几排座位,落在了花谱的脸上。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只是那么平静地、短暂地看了一眼。
眼神交汇的刹那,花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歌爱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旋转。
她在看什么?
是在欣赏我的挣扎吗?
是在嘲笑我的狼狈吗?
还是说……她在确认我的反应?
确认她的“诱饵”是否依旧有效?
这个念头让花谱浑身发冷,却又奇异地让她心底那股刚刚被压下的灼热再次蠢蠢欲动。
歌爱很快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继续专注地听课。
但花谱知道,那不是无意。
那一眼,像一颗精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再次激起了剧烈而危险的涟漪。
刚刚被理性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如同水底的恶鬼,狰狞地浮出水面,对着她无声地嘶吼。
花谱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低下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笔尖一遍又一遍地划着同一个字。
力道之大,几乎要穿透纸背。
那字迹凌乱而扭曲,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
“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
“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