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食堂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混合香气。
花谱和歌爱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面前摆放着简单的午餐。
花谱的头痛在上午歌爱那手工暖炉的安抚下缓解了不少,但精神仍有些恹恹的,食欲也不振,只是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
歌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花谱。
看着她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那双总是带着水汽的眼睛里,担忧和某种坚定的情绪再次浮现。
补偿。
这个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
她要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填满花谱因她而生的空洞。
这种念头强烈到几乎成为一种偏执。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微微倾身向前,声音轻柔。
“花谱同学,不好好吃饭的话,身体会更难受的。”
花谱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然后,在花谱惊讶的注视下,歌爱拿起了旁边备用的干净勺子。
她有些笨拙地从花谱的餐盘里舀起一小口米饭,又小心翼翼地搭配上一点嫩滑的蒸蛋,动作生涩得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甚至微微鼓起脸颊,对着勺子轻轻吹了吹气,仿佛怕它烫到花谱。
嗯……尽管那蒸蛋分明已经温凉。
“来,张嘴,啊~”
歌爱将勺子递到花谱唇边,那双露出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里面充满了某种稚气的认真和期待。
她那副“必须照顾好你”的执拗神态,配合着与她平时病弱形象不符的笨拙动作,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花谱愣住了。
被喂食?
在学校食堂?
这实在太奇怪了吧……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但……看着歌爱那认真无比、甚至带着点妈妈般努力姿态的表情,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那抹源于愧疚和补偿的急切关怀,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花谱心中蔓延开来。
那并非被强迫的厌恶,反而是一种被珍视着,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安心感。
像幼时生病时,被母亲温柔喂药的感觉。
她早已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压抑,此刻这种幼稚的照顾,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某个柔软而匮乏的角落。
心底那点因为旁人目光而产生的羞窘,在对上歌爱那双纯粹只想让她好起来的眼眸时,悄然消散了。
她微微张开嘴,顺从地接受了递到唇边的食物。
温凉的米饭和蒸蛋在口中化开,味道普通,却因为喂食这个行为本身,带上了一种令人安心的滋味。
歌爱看着花谱咽下食物,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和鼓励。
她立刻又兴致勃勃地舀起一勺,这次尝试搭配了一块小小的肉丸,动作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生怕弄掉了,或者喂得不好。
“再吃一点噢。”
她催促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软糯的坚持。
花谱看着她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最后一丝别扭也化为了无声的纵容。
她再次张嘴,接受投喂,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或许诡异。
一个看起来更病弱的少女,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认真喂养着另一个略显苍白的少女。
但在她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氛围,却奇异地将尴尬化解,只剩下一种纯真的依赖与满足。
歌爱沉浸在这种满足感中。
而花谱,则沉溺于这份过于沉重却又带着笨拙温柔的补偿里。
她就像贪恋温暖的小兽,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痛苦和药物的诱惑。
……
……
夜晚的寝室隔绝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柔和的床头灯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而温馨。
花谱刚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漱,歌爱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花谱同学……”
歌爱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她仰着头,水母头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墨蓝的光泽,那只露出的眼睛清澈地望过来,里面却藏着让花谱心跳漏拍的内容。
“嗯?”
花谱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回头。
歌爱微微抿了抿唇,像是有些害羞,但目光却没有闪躲,反而更加直接地看着花谱,轻声说道。
“今天……一起洗澡,好不好?”
“呱!?”
花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一起……洗澡?!
这、这比喂食还要超出常规范畴无数倍!
虽说虽说之前好像就一起洗过,但氛围完全不同!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舌头像是打了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太超过了她能接受的界限了!
歌爱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有强求,而是往前凑近一小步,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更近地凝视着花谱,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恳求与认真解释的意味。
“我想……帮你清理身体。”
她说得非常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就像……妈妈照顾孩子那样。”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纯真无害。
“你之前不舒服,出了很多冷汗吧?”
“不好好清洗的话,会很难受的。”
“而且……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关怀,甚至抬出了“妈妈”这样的类比,试图淡化其中的暧昧色彩。
但“清理身体”这几个字,配合着此刻私密的寝室氛围,以及歌爱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神,带来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惊心动魄。
花谱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血液都在沸腾。
她看着歌爱那副认真表情,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固执的补偿欲,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确实因为之前的不适出了些冷汗,身上不太舒服。
而且……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被彻底呵护,被温柔对待的角落,似乎又被轻轻触动了。
被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清洗的感觉……
光是想象,就让她羞耻得脚趾蜷缩,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
“我……我自己可以……”
她最终只能发出细若蚊蚋的抗议,声音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歌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更加固执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被拒绝的失落以及不肯放弃的坚持。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花谱的手腕。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安抚力量。
“让我帮你,好吗?”
她再次轻声请求,语气柔软得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缠绕力。
花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笨拙关怀,以及某种更深层独占欲的复杂情绪,感觉自己像被卷入漩涡的小舟,毫无反抗之力。
最终,在那无声的坚持和内心隐秘的渴望共同作用下,她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红透的脸颊和几乎要滴出血的耳垂,暴露了她极度的害羞,但那默许的姿态,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歌爱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满足而又愉悦。
她拉着花谱的手,走向寝室内独立的盥洗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出一个更加私密的空间。
而花谱的心,已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她对即将到来的远超常规的照顾,充满了极致的羞怯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悸动。
……
……
盥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逐渐弥漫开的水汽和彼此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花谱几乎不敢抬头,脸颊上的红晕如同晚霞般浓烈,一直蔓延到锁骨。
她僵硬地站在瓷砖地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一起洗澡”这几个字在疯狂盘旋。
歌爱倒是显得比刚才镇定了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比平时稍快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先调试好水温,让温暖的水流注入浴缸,发出哗哗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先帮你脱衣服?”
歌爱转过身,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护理程序,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花谱猛地摇头,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了半步,声音细弱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我!我自己来!”
她背过身去,手指颤抖着解开校服纽扣,动作笨拙又迟缓,仿佛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在燃烧。
她能感觉到身后歌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当花谱最终脱下所有衣物,抱着手臂瑟缩地站在那儿时,羞耻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温暖的水汽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那种被全然注视的慌乱。
歌爱看着花谱光洁的背脊,呼吸也微微一滞。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淋浴喷头,调试好水温。
“转过身来,先冲一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
花谱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稍稍缓解了肌肉的紧绷。
她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住颤动,根本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歌爱。
歌爱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又害羞至极的模样,心中那种混合着怜惜、愧疚和某种满足感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揉搓出细腻丰富的泡沫。
然后,她微凉却柔软的掌心,带着那些温暖的泡沫,轻轻贴上了花谱的后背。
“哇啊!”
花谱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歌爱的动作生涩而谨慎,指尖带着一种探索般的轻柔,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打着圈,涂抹开带着清香的泡沫。
那触感陌生又亲密,每一次划动,都像是在花谱敏感的神经上拨弄,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放松点……”
歌爱在她耳边轻声说,气息温热,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清洗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从后背到手臂,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
花谱紧绷的身体,在这细致入微、充满耐心尽管带着笨拙的触碰下,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软化下来。
最初的极致羞耻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心感。
就像……就像真的被母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样。
她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如同小猫般的呜咽。
听到这声音,歌爱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暗了暗,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掠过眼底。
但她很快又继续了动作,转到花谱身前。
当带着泡沫的手即将触碰到胸前时,花谱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中充满了惊慌和哀求。
歌爱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强行继续,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无声地传递着“相信我,我只是在照顾你”的讯息。
僵持了几秒,花谱在那固执又纯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羞耻,松开了护在胸前的手,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将最脆弱的部分展露在对方面前。
歌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动作更加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快速而小心地完成了清洗,然后立刻用温水冲净泡沫,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让花谱更加不适。
整个过程,花谱都像一尊泛着粉红色的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壮阔。
当全身都被温暖的泡沫包裹又被清水洗净后,花谱被歌爱引导着坐进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里。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适和紧张。
歌爱也快速清洗了自己,然后拿起花谱的洗发水,轻声说。
“我帮你洗头?”
这一次,花谱没有拒绝。
她温顺地靠在浴缸边缘,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歌爱微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泡沫的香气和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彻底放松下来,仿佛漂浮在温暖的云朵上。
歌爱低着头,专注地揉搓着花谱的头发,看着泡沫在她指间流淌,看着花谱因为舒适而微微舒展的眉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填满那些因她而生的空洞。
这种将对方全然纳入自己照顾范围的感觉,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她着迷。
当最后用清水冲净头发,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花谱仔细包裹起来时,歌爱看着眼前这个被水汽蒸得粉嫩,眼神还有些迷蒙的花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凑上前,在花谱还带着水珠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翼的吻。
“现在,干净了噢。”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完成仪式的满足,和一种更深沉的宣告。
花谱猛地睁开眼,捂着被亲吻的额头,刚刚褪去的红潮再次汹涌而来。
但这一次,羞怯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甜意。
……
……
寝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辉。
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后湿润的清香,以及一种无声涌动的亲密感。
花谱穿着柔软的睡衣,站在自己的床铺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心跳还未从方才浴室里那过载的亲密中完全平复,额头上那个轻柔如羽的触感仿佛还在隐隐发烫。
“花谱同学。”
歌爱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侧躺着,面向花谱这边。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如水母般铺散的墨蓝发丝。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柔软的期盼。
“今晚……来我这里睡,好吗?”
花谱的心猛地一跳,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了升温的趋势。
一起睡觉的话,她当然犯不着这么害羞。
但今天的氛围真的超级奇怪!
“床……有点小,会挤到你的……”
所以花谱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声音微弱。
“没关系。”
歌爱的回答很快,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靠得近一点,暖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而且……我想离你近一点。”
“确认你就在这里。”
最后那句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花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歌爱之前的死,想起了那段没有她的灰暗无光的日子,也想起了歌爱因为愧疚而流下的眼泪。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花谱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挪到了歌爱的床边。
床铺确实不宽,当她小心翼翼地躺下时,身体不可避免地与歌爱贴在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属于歌爱的独特气息。
这比在讲台下,在课桌旁的任何一次接触都要直接都要亲密无间。
花谱的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了这微妙得令人心慌的平衡。
歌爱却似乎很满意。
她轻轻动了一下,调整姿势,面对着花谱,然后伸出手,自然地环住了花谱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这样就好了……”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花谱敏感的脖颈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花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歌爱触碰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这具柔软身体的触感和颈间那湿热呼吸带来的刺激。
歌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花谱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很快就要睡着,但环住花谱的手臂却依旧带着占有意味。
花谱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感受着歌爱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羞怯、紧张、一种被全然占有的窒息感,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
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尽管这个港湾本身可能暗流汹涌。
她试探性地也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歌爱单薄的后背。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怀中的歌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更满足的哼唧,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猫。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中。
她们的身体紧密相贴,呼吸交织,仿佛两个残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契合的碎片,在这静谧的夜里,暂时拼凑成一个看似完整的圆。
花谱在对方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下,原本纷乱的心跳也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最终被一阵沉重的睡意俘获。
而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的歌爱,在确认花谱呼吸变得绵长,陷入沉睡之后,于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