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面色苍白憔悴,被灼痛折磨良久终于摆脱了那难捱的痛苦,唇角勾起小弧度从床上坐起:“齐姐姐,谢谢你救我。”
清韫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拨动白玖垂在耳旁的小铃铛,轻声道:“你的医术精湛,比我更知道如何调养身体,接下来好好养养吧。”
“嗯。”白玖点点头。
屋外日头高悬,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离仑随意寻了处角落坐着,身形隐在光影交错间,仰着头神情淡漠的盯着某处出神与不远处立着的赵远舟毫无交流。
庭院的气氛静默非常,赵远舟内心有些泛苦,他和离仑曾经的无话不谈到如今的无话可谈,世间之事还真是变化无常。
赵远舟几次三番看向离仑,神情纠结看得出来欲言又止,但离仑装作没看见,再是不懂人间人情世故,他也能猜测几分,赵远舟想说的大约是卓翼宸的事情,但与他何干。
就在此时,庭院泛起一道金光,英磊的身形出现,他带着櫰木而来。
“大妖,爷爷说櫰木可以暂时续命,我寻了来,小卓大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櫰木生长在大荒海边悬崖的黑岩裂隙之间,山石裂缝间到处都是海蝎子和赤蝮蛇凶险万分,普通妖兽不敢靠近分毫。
恰在此时,清韫、裴思婧和文潇穿过悠长回廊走了过来,也听到了英磊的话。
离仑见清韫出现,神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再也不见此前的冷淡。
文潇缓步上前,见英磊脸颊身上的伤口神色动容:“谢谢你英磊,小卓还没醒,每日以金针续命汤药辅之,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疼吗?”
“我没事都是小伤,神女大人,小卓大人的伤更要紧。”
英磊憨憨的傻笑着,还抬起手动了动,表示自己还能行,但不知扯到那个伤口,倒抽一口气呲牙咧嘴起来。
见状,清韫凝聚一丝生机之力打入英磊体内为他疗伤:“受了伤哪有没事的,这下知道痛了。”
浓郁的生机之力入体,霎那间伤口愈合,英磊瞪圆了眼睛,在受伤的地方摸摸,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惊奇道。
“清韫姐姐,全都好了,你真厉害,谢谢姐姐。”
“没用的,你取回了櫰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赵远舟却泼了一盆冷水,眸色黯淡有些消沉:“小卓大人的性命依然危在旦夕。”
闻言,清韫眉心拧了拧,抬眸去看英磊,果然见英磊神情微变,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显而易见的失落。
文潇握着手里的櫰木,为英磊抱不平:“没必要吧赵远舟,英磊好不容易才取回了櫰木。”
清韫拍了拍英磊的胳膊,安抚了一下失落的小老虎。
“不管怎样,这是英磊的一片心意,他不顾自身安危取来的。”
清韫的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赵远舟的神情陡然变得晦暗,他直直盯着清韫,说出口的话带着浓重的挖苦。
“是啊,英磊不顾自身安危一片心意,那你呢,齐小姐见死不救,可有心安?”
这话一出,院子的气氛瞬间凝固,文潇裴思婧和英磊神情纷变,下意识朝着清韫和离仑看去。
清韫眼神冷了冷,整个人从如春风化雨的温和顷刻间变得如寒风刺骨。
赵远舟不善质问的话语叫离仑心生愤怒,看向赵远舟的神情冰冷如同腊月寒霜,眸中是翻涌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赵远舟撕碎,挥动长衫槐树枝叶凝聚成旋涡,片叶锋利如薄刃,朝着赵远舟疾射而去。
“赵远舟,你找死。”
赵远舟神色一变扬起赤红妖力,与槐树枝叶相撞,漫天弥漫不散的强大妖力对抗,不分伯仲。
裴思婧眼疾手快拉着欲上前的文潇和英磊退到一旁的角落,大妖之间的搏斗,不是她们可以参与的,一不留神就会被伤到。
清韫站在离仑身侧,被他的妖力护得周全,两股强大妖力相撞产生的强大波动没有一丝波及到她。
“阿离,我自己来。”
清韫抬手幽蓝的业火倾泻而出,如汹涌浪潮般破开两股相撞的妖力,澎湃的幽蓝业火幻化成拳头如真似幻,朝着赵远舟挥过去,他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大脑嗡鸣不止,身体不受控制的狠狠砸向院墙,然后整面墙以赵远舟为中心出现裂纹轰然倒塌。
赵远舟滚落到地上,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清韫上前一步,看向狼狈跪地的赵远舟,神情冷淡声音冰冷:“赵远舟,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无论是将不烬木打入离仑体内,还是离仑曾有八年日日夜夜的灼烧之苦,即便赵远舟有百般缘由,清韫依然迁怒。
“我还真是荣幸,得齐小姐时时记挂。”赵远舟站起身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脸上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还是要问,为何不愿出手救小卓大人?白泽令都能修复,救不了一个凡人?我不信,除非...”
“赵远舟,别说了。”文潇捋顺气息急急地打断了赵远舟的话,看向清韫神情慌乱眼尾泪珠滑落:“齐小姐,赵远舟是无心之言,他只是太担心小卓了。”
赵远舟不是齐小姐的对手,更遑论离仑也在,两名大妖若是失控斗法,整个缉妖司都会沦为废墟甚至天都城都会受到波及,而齐小姐和离仑联手,赵远舟活下来的机会渺茫,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撕破脸。
离仑见赵远舟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眼神冰冷至极:“赵远舟,阿韫说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裴思婧能感知到清韫身上并无杀意,所以赵远舟会受伤却无性命之忧。
裴思婧担心卓翼宸,但她更明白清韫没有义务要出手,而且这一路走来,清韫绝非见死不救之人,不做一件事必然有其不可为的理由,苦苦相逼只能适得其反。
“小卓大人的事情,想必有齐小姐的不可为,若她真是见死不救之人,为何要来救小玖,大可以不理会缉妖司的求助。”
英磊走上前,坚定的站在清韫身旁:“清韫姐姐必定有她的苦衷,我是小卓大人的朋友,也是清韫姐姐的朋友,不能为了一个朋友为难另一个朋友。”
赵远舟愣在原地,裴思婧的话像是一记重锤落在心头,齐小姐刚刚救了白玖。
自从卓翼宸因白泽令缘故违背了杀他的誓言,从此不能对他刀剑相对,他的心里的愧疚一日日增加,杀害小卓父兄的罪过,一直积压在心头,本以为能以死在卓翼宸手上以命抵命,但万物生灵有活下去的机会,谁也不会放弃。
所以对于卓翼宸生命垂危之事,赵远舟的理智一日比一日少,直到今日被那句话挑动内心潜藏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