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与顾云深的越洋电话,白泽并未停歇。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婚礼开始还有数小时。
计划的核心部分已经启动,但成都这边还需要一些精密的“舞台调度”。
他首先需要确保,在顾云深抵达并触发关键转折点之前,婚礼现场能提供一个足够的“窗口期”,并且有人能配合点燃导火索。
这个人选,他早已锁定——新娘的闺蜜,沈雨晴。
第二天清晨,白泽早早出现在了婚礼举办的酒店。
他没有穿着扎眼的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气质沉稳,与周围逐渐浓厚的喜庆氛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远远看到侯景明站在宴会厅入口处,机械地与宾客寒暄,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漠。
白泽没有上前打扰他的“表演”,此刻的侯景明需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主要人流,凭借对酒店布局的快速分析和一点小小的信息套取(比如以“确认新娘备用首饰安保”为由),轻易地打听到了新娘化妆室的位置。
化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和化妆品的香气。
白泽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林洛萱端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精心雕琢。
她穿着晨袍,还未换上婚纱,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美丽人偶。
沈雨晴则在一旁,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声对林洛萱说些什么,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或者说,麻木)。
白泽的闯入立刻引起了注意。
“你是谁?怎么随便进来了?”沈雨晴立刻站起身,带着戒备走上前,挡住了白泽看向林洛萱的视线。
白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同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抱歉,冒昧打扰。我姓白,是侯景明的朋友,也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他语气平和,从容地从内袋皮夹里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递给沈雨晴。
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白泽和侯景明,两人穿着校服,背景是某个夏令营。
照片上的侯景明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现在柔和许多。
这极具说服力的证据,瞬间打消了沈雨晴大半的疑虑。
“原来是侯景明的朋友……”沈雨晴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请问有什么事吗?新娘还在准备。”
白泽收起照片,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镜中林洛萱那张缺乏生气的脸,然后压低声音,对沈雨晴说道:“沈小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化妆室相对安静的角落。白泽直视着沈雨晴的眼睛,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沈小姐,恕我冒昧。我想确认一下,新娘……她是自愿结这个婚的吗?”
沈雨晴脸色骤变,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洛萱,确保她没听到。
白泽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洞悉一切却又无意冒犯的淡然笑容:“沈小姐,别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恰恰相反,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关键信息,“不瞒你说,我了解景明,他其实……也并不想结这个婚。这更像是一场……形式上的交易。”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雨晴的心防。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泽,压低声音惊呼:“你也知道?!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我们是发小。”白泽简单带过,随即切入正题,“所以,既然双方都不情愿,或许我们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剧本?”
他如同一个优雅的阴谋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递给沈雨晴。
“这是什么?”沈雨晴疑惑地接过。
“待会儿,在婚礼仪式开始后,通常会有一个闺蜜致辞的环节。”
白泽指引道,“我希望你能在这个环节,找个机会,念出这张纸条上的两句话。不需要多做解释,念完即可。”
沈雨晴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两行字:“马里兰的图书馆咖啡,还合你的口味吗?”
“那个你默默注视了无数个下午的身影,是否真的已成为彻底翻过去的篇章?”
她反复看了两遍,眉头紧锁:“这……这是什么意思?马里兰?图书馆咖啡?”她完全不明白这两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有何深意。
“这不需要你理解,沈小姐。”白泽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知道,这两句话,是唯一可能打破今天这个僵局的钥匙。
“是给台上那个人一个……回头的机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侯景明。
沈雨晴看着纸条,又看看白泽那笃定的眼神,内心剧烈挣扎。
这太冒险了!在这么多宾客面前,说出这种意义不明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想到林洛萱那绝望的眼神,想到这可能是一线生机……
最终,对闺蜜的担忧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紧紧攥住了纸条,像是握着一颗决定命运的炸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白泽满意地微微颔首。
铺垫已经完成,最后一步确认,也该进行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回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对了,沈小姐,冒昧再问一句,你认识一个叫叶麟轩的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沈雨晴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慌乱,但她很快控制住,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含糊地应道:“呃……认识。怎么了?”
这个反应,落在白泽眼中,已经是确凿的证据。
他心中最后一块拼图落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果然,叶麟轩与林洛萱圈子有交集。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编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自然:“那就好。是他表妹委托我,看看能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他。”他故意模糊了主语,营造出一种“叶麟轩遇到了麻烦,其表妹出面求助”的假象。
“表妹?”沈雨晴更加困惑了,脑子里快速过滤着叶麟轩的社会关系,“什么表妹?你说的叶麟轩的表妹是……”
就在她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人物关系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已经完成部分妆造的林洛萱走了出来,她看着正在交谈的两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雨晴,这位是……?”
白泽立刻收住了话头,对林洛萱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对沈雨晴投去一个“按计划行事”的眼神,微笑道:“不打扰二位准备了。沈小姐,等下……还麻烦你配合一下,谢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化妆室,留下沈雨晴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神秘的纸条,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和一种被卷入未知旋涡的紧张感。
而白泽,走出化妆室,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酒店走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远道而来的顾云深(他刚刚收到航班准点抵达的信息),手握“密钥”的沈雨晴,以及……那个身份成谜、但动机纯粹的“叶麟轩\/林悦”。
舞台已经搭好,只等主角登场,上演他精心策划的这场“破局”大戏。
他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如同一个耐心的导演,等待着帷幕拉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