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神性潮汐……提前爆发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守墓长老绝望的嘶吼,如同丧钟,敲响在云逸尘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
石室内,那股源自天命之核的狂暴神性能量,如同脱缰的烈马,在他经脉内横冲直撞,肆意焚烧着他的理智。
金色彻底覆盖了他的瞳孔,雪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种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志,正疯狂地试图吞噬他属于“人”的部分。
父母的遗骸近在咫尺,那六个血字「欲封天,先祭亲」仿佛带着诅咒的力量,与体内暴走的天命之核产生了邪恶的共鸣。
难道这突如其来的潮汐,这失控的局面,真的是某种冰冷的机制在逼迫他,在这至亲埋骨之地,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不!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最后的火炬,在即将被神性冰海淹没的意识中顽强燃烧。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柄父母留下的断剑,断剑冰凉的温度,仿佛成了他锚定自我的唯一坐标。
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那本染血的日记,那是他身为人子的证明,是父母用生命为他换来的警示。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意识也要被那金色的冰冷吞噬时——
“定!”
一声清冽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穿透石室厚重的绝念石壁,穿透外面万剑疯狂的悲鸣,精准地炸响在云逸尘的灵台深处!
一道青虹,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石室之内!
青光散去,露出叶无痕挺拔的身影。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锐利如剑,先是一掌按在云逸尘后心,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封印力量的剑气瞬间涌入云逸尘体内。
这股外力并非强行镇压暴走的神性能量,而是如同一种巧妙的引导和隔绝,在云逸尘的经脉与天命之核之间,构筑起一层坚韧的屏障,暂时切断了那汹涌能量的源泉。
“呃……”云逸尘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骤然减轻,金色的瞳孔剧烈闪烁,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艰难地重新占据主导。
他抬起头,看到叶无痕沉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宗主……”
“不必多说,潮汐提前,此地已成风暴之眼,不可久留!”
叶无痕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石室内相拥的遗骸和壁上的血字时,眼神微微波动,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瞬间便恢复冷静。
“随我出去!”
说罢,他不容分说,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云逸尘,连同他手中的日记和断剑,化作一道青虹,瞬间冲出了石室。
守墓长老看到叶无痕出现,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想要说什么,叶无痕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守住此地,无论发生何事,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话音未落,青虹已然冲天而起,冲破葬剑冢上空弥漫的惨淡剑意和越来越浓的天地威压,朝着问剑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葬剑冢内万剑哀鸣之声愈发凄厉,整个昆仑山都在微微震颤,天空乌云密布,电蛇乱舞,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正在飞速凝聚。
第一次神性潮汐,真的提前到来了!
问剑崖,孤悬于云海之上的绝地,此刻反而成了相对安全之处。
叶无痕带着云逸尘落在崖边,松开了他。
云逸尘踉跄一步站稳,白发金眸的状态并未完全消退,只是暂时被压制,体内两股力量仍在激烈对抗,让他气息紊乱。
他看向叶无痕,急切地问道:“宗主,这潮汐……我父母日记里提到的‘观测者’……还有‘成为无’……”
叶无痕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如电,直视云逸尘那双异色的瞳孔:“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神性潮汐爆发,你体内的天命之核是首当其冲的坐标。
若不加以引导和控制,你顷刻间便会彻底被神性吞噬,化为只知毁灭的傀儡,甚至……成为潮汐降临人间的通道!”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云逸尘心头一凛,感受到天地间那股越来越强的、针对自己的压迫感,知道叶无痕所言非虚。
“该如何做?”
云逸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无痕沉默片刻,反手间,那柄象征着剑宗宗主信物、曾被他亲手斩裂光柱的神兵——破苍剑,出现在他手中。
此刻的破苍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天地异变和云逸尘体内躁动的天命之核,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日被光柱反震留下的细微裂痕,在剑光流转间若隐若现。
“破苍剑,乃历代宗主传承之神兵,内含一丝斩裂苍穹的先天庚金之气,亦是稳定昆仑山气运的枢纽之一。”
叶无痕抚摸着剑身,眼神深邃,“它或许能暂时镇住你体内暴走的神性,并借助此次潮汐之力,进行一次‘溯源’。”
“溯源?”
云逸尘不解。
“追溯你与这天命之核结合的根源,窥探一丝未来的轨迹,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
叶无痕的语气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但此法极为凶险,需以你之血为引,与破苍剑建立临时共鸣。过程中,你需坚守本心,无论看到什么,皆不可迷失!”
云逸尘看着那柄古朴而强大的破苍剑,又想起父母日记中关于叶无痕的记载,心中疑虑丛生。
叶无痕,究竟是友是敌?
他此刻的做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但眼下形势危急,体内力量蠢蠢欲动,天空中的威压如同悬顶之剑,他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
更何况,他也渴望力量,渴望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我该怎么做?”
云逸尘最终咬牙道。
“凝神静气,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滴于剑身裂痕之处。”
叶无痕将破苍剑平举至云逸尘面前,剑尖遥指苍穹裂缝方向,神情肃穆,“记住,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见真我,勿迷幻!”
云逸尘依言,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运转残余的斩神意境,护住心神。
他并指如剑,点在自身心口,一缕殷红中带着淡淡金丝的血液被逼出,凝聚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这血珠一出,他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弹。
那滴融合了他本源精气、甚至蕴含着一丝初生神性的心头精血,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破苍剑身一道最为明显的裂痕之上。
滴答。
血珠落在冰冷的剑身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瞬间被那道裂痕吸收!
嗡——!
破苍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
剑身光华大放,青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竟暂时驱散了问剑崖上空的部分乌云!
剑身上的其他裂痕,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纷纷亮起!
然而,这异象并非吉兆。
云逸尘的那滴血,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不仅没有修复裂痕,反而像是最剧烈的腐蚀剂,又像是点燃了某种引信!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在叶无痕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破苍剑身上那一道道原本细微的裂痕,竟以云逸尘滴血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地蔓延、扩张!
转眼间,原本只是略带瑕疵的神兵,竟变得裂纹遍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这……怎么可能?!”
叶无痕失声低呼,显然这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云逸尘,在鲜血滴落、裂痕蔓延的刹那,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拉扯,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他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碎片,看到了无数模糊的景象:尸山血海的战场、崩塌的宗门、亲友绝望的眼神……最终,所有的景象汇聚,定格在了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镜面”前。
那“镜面”,正是布满裂痕的破苍剑身!
剑身的裂痕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条幽深的时空峡谷。
而在那无数裂痕交织的中心,模糊的倒影逐渐清晰——
那不是他此刻苍白、惊愕的脸庞。
倒影中的人,拥有一头如雪的白发,随意披散。
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却冰冷如万载寒冰,一双瞳孔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有俯视众生的漠然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疯狂。
他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冷笑。
这身影,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比外面的神性潮汐更加恐怖!
他站在那里,脚下是破碎的山河,身后是扭曲的苍穹裂缝,仿佛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是终结的象征。
这是……未来的我?
还是……父亲日记中提到的……“神之影”?!
云逸尘的意识如遭雷击,瞬间冻结。
就在这时,剑身裂痕中的那个“未来之影”,那双漠然的金色瞳孔,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看”向了此刻正在窥探他的云逸尘。
影像的嘴角,那丝嘲讽的冷笑,缓缓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