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上一轮的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时空乱流的撕扯、任何未来幻影的恐吓,都要恐怖千万倍!
它直接动摇了云逸尘存在的基础,将他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意义,都置于一个荒谬而绝望的视角下——
他所谓的斩神之路,难道只是在重复上一个“自己”走过的轨迹?
他最终的目标,幽冥尊者,难道就是他自己的未来?
那他此刻所做的一切,是在抗争宿命,还是在……走向宿命?
“噗——”
心神剧震之下,云逸尘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周身那内敛的神光一阵紊乱,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轮回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哀鸣,剑身流淌的时光长河虚影也黯淡了几分。
百世轮回的绝望记忆与这最新发现的、更加残酷的真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碾碎。
他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时之沙上,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轮回剑柄,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这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连接。
李寒沙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想要靠近,却被一股更加狂暴的时空乱流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逸尘在灵魂的深渊边缘挣扎。
就在这时,周围疯狂扭曲、破碎重组的景象,忽然间静止了。
不是那种被力量强行禁锢的凝固,而是一种……归于原初的平静。
咆哮的时空乱流平息了,闪烁跳跃的幻象消失了,连脚下流动的时之沙也仿佛陷入了沉睡。整个流沙海的核心区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静谧之中。
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浩瀚的轮回剑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浓郁,如同水银般充斥每一寸空间。
前方,那片原本最深沉的、连光线都无法透入的绝对黑暗,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黑暗逐渐变得稀薄,显露出其后隐藏的景象——
那并非什么华丽的宫殿或恐怖的魔窟,而是一片虚无。
一片纯粹、空无、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稀释到极致的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唯一的光源,是一柄斜斜插在“地面”上的剑。
正是轮回剑的本体。
但与云逸尘手中这柄以臂骨为柄、与他血脉相连的轮回剑不同,那柄剑更加古朴,更加沉寂,剑身流淌的时光长河影像近乎凝固,散发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沧桑与……疲惫。
它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亿万年,见证了无数兴衰,承载了所有轮回的重量。
而在轮回剑的旁边,一个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老者的虚影。
他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早已褪色、难以辨认原本款式的破烂长袍。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时光磨平了所有特征,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灰色星辰,深邃,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位老者虚影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随风微微飘荡。
一个没有左臂的老者,守护着轮回剑。
云逸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肩。
老者虚影的目光,越过虚无的空间,落在了云逸尘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结果”浮现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云逸尘与李寒沙的灵魂深处,带着时光沉淀下的沙哑与尘埃:
“你来了。”
云逸尘强忍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虚弱,以轮回剑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老者虚影,充满了警惕与无法化解的冰冷。
“你是谁?”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轮回剑的守护者?”
老者虚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又似乎只是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残响。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云逸尘此刻的外貌,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百世轮回的烙印,看到了那刚刚得知真相后的震撼与绝望。
他没有直接回答云逸尘的问题,而是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
那叹息声仿佛蕴含着无数轮回的重量,让这片虚无的空间都随之轻轻震颤。
然后,他看着云逸尘,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悲伤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不必如此戒备……”
“你终于来了……”
“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
这简单的三个字,比之前任何冲击都要来得猛烈,如同三根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云逸尘的神魂!
守护轮回剑的剑灵……
没有左臂的老者……
称他为……另一个我?!
难道……难道这剑灵,也是某个轮回中的“云逸尘”?!
是在那百世失败之外,另一个走到了流沙海尽头,却选择了化身剑灵、守护轮回剑的……“自己”?!
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打碎、重组!
幽冥尊者是上一世的“我”,眼前的剑灵是另一世的“我”……这无尽的轮回,到底造就了多少个“我”?
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或者说,还存在所谓的“真正的我”吗?
云逸尘眼中的金色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显示出他内心此刻天翻地覆的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个“自我”的影像在其中嘶吼、咆哮、相互倾轧。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轮回剑险些脱手,“你到底是谁?!”
老者剑灵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古老,早已无法分辨是悲悯,是无奈,还是自嘲。
“我是谁,并不重要。”
剑灵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你来了。带着这一世的选择,走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云逸尘空荡的左袖,又落在他手中那柄以臂骨为柄的轮回剑上。
“断臂换剑,以因果链为代价……你比许多‘我们’,走得更决绝。”
剑灵缓缓说道,“但,这依然不够。”
他抬起那仅存的、虚幻的右臂,指向云逸尘,又仿佛指向所有可能的存在。
“你以为看清了尊者的面目,便看清了真相?”
“你以为经历了百世失败,便知晓了所有的可能?”
“不……”
剑灵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悠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预示感。
“轮回,远比你所见……更加深邃,更加……残酷。”
“而观测者的目光,从未离开。”
话音未落,老者剑灵那虚幻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整个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仿佛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意志,正从轮回剑的本体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