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巴特尔就背着风筝线轴在院外喊:“阿古拉!小石头!走啦!”他的羊皮袄沾着晨露,靴底还带着草屑,显然是刚从临时搭的帐篷里跑出来的——部落的迁徙队伍还在关外驻扎,他特意留了下来,就为了陪大家去草原放羊。
阿古拉拎着个布包跑出来,里面装着阿古拉娘新烤的麦饼,还热乎着。“等我一下!”她把布包往小石头怀里一塞,转身回屋抱出蝴蝶风筝,红绸翅膀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细亮的光,“我娘连夜绣了朵格桑花,好看吧?”
小石头举着修好的龙风筝跟在后面,尾巴上的彩布重新缀过,还沾了点金粉,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我的龙也换新衣服了!”他得意地晃了晃,龙首上的眼睛用黑琉璃珠缝了上去,在阳光下亮得像真的。
其其格早已牵着两匹枣红马等在路口,马背上铺着厚厚的毡垫,鞍具上还挂着铜铃,一动就叮当作响。“这是我阿爸的马,性子温顺,”她翻身跃上其中一匹,动作利落得像只小鹿,“你们要是怕摔,我牵着缰绳。”
阿古拉哪肯示弱,学着她的样子踩上马镫,却差点歪下去,幸好巴特尔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抓紧马鞍!”巴特尔在她耳边喊,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手牵着阿古拉的马缰绳,一手拎着鹰风筝,“走喽!”
马蹄踏过沾满晨露的草坡,惊起几只早起的麻雀。远处的羊群像团白棉花,在绿毯似的草原上慢慢挪动,老哈大叔披着羊皮袄坐在石头上,见他们来了,笑着挥了挥鞭子:“可算来了!小羊羔刚出圈,正等着你们呢!”
阿古拉翻身下马时,脚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羔蹭了蹭裤腿。那羊羔浑身雪白,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咩咩叫着往她手里钻。“它喜欢你呢,”老哈大叔笑着递过一个羊皮袋,“这里面是羊奶,你喂喂它,保准跟你亲。”
阿古拉倒了点羊奶在手心,小羊羔立刻凑过来,温热的舌头舔得她手心发痒,引得她咯咯直笑。小石头也学着喂另一只羊羔,却被它“噗”地喷了满脸奶沫,逗得大家直乐,连马背上的铜铃都像是在笑。
巴特尔早已把鹰风筝放飞,竹篾鹰在草原的风里飞得格外稳,铜铃响遍了半座山坡。“快来放!这里的风比田埂上大十倍!”他朝阿古拉喊,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鹰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钻进云层里。
阿古拉赶紧举起蝴蝶风筝,红绸翅膀借着风势猛地展开,金线绣的格桑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竟真有几分蝴蝶采花的模样。小石头的龙风筝也不甘示弱,彩布尾巴在风里拖出长长的弧线,像在草原上画了道彩虹。
其其格坐在马背上,看着三只风筝在天上追逐,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草原的牧歌。她的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混着铜铃声、羊叫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在草原上荡开一圈圈涟漪。老哈大叔跟着哼起来,鞭子在手里打着拍子,连小羊羔都抬起头,像是在认真听。
日头升到头顶时,阿古拉娘提着食盒来了,里面装着羊肉粥和烤饼,还有用油纸包好的腌菜。“快歇歇,”她把食盒放在铺好的毡垫上,“这粥是用新收的小米熬的,就着羊肉吃最香。”
其其格接过碗,忽然往里面撒了把沙棘果干,酸甜的果香立刻混着粥香漫开来:“这样更好吃,我们草原上都这么吃。”阿古拉尝了一口,小米的绵、羊肉的鲜,混着沙棘的酸,在舌尖缠成一团,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巴特尔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口喊:“看!我阿爸他们来了!”大家望去,果然见一队牧民赶着马车走来,为首的正是其其格的阿爸,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远远就朝他们挥手。
“阿爸!”其其格跳起来,翻身上马就迎了过去。她阿爸勒住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天上的风筝上,又看了看正在喂羊羔的阿古拉和小石头,眼里露出温和的光。
“首领说,多谢你们照顾其其格,”其其格的阿爸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袋,“这是刚熬的马奶酒,给老哈大叔和孩子们尝尝。”
老哈大叔接过皮袋,拔开塞子闻了闻,笑着点头:“好东西!等羊群归圈,咱们烤只羊,就着这酒喝!”
天上的风筝还在飞,蝴蝶追着雄鹰,巨龙跟在后面,线绳在孩子们手里牵着,像系着一团团不肯落地的云。草原的风里,有羊肉粥的香,马奶酒的醇,还有牧歌里藏不住的暖。阿古拉看着其其格和她阿爸说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草原和关隘的土地,原来早就被风筝线、羊群、还有彼此的笑声,悄悄连在了一起。
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时,羊群开始往回走,像团流动的雪。孩子们收起风筝,线绳上还沾着草屑和阳光的味道。其其格的阿爸邀请他们去帐篷里做客,说要教他们做奶豆腐,巴特尔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阿妈的奶豆腐做得最香,能配着麦饼吃三碗!”
马蹄声伴着铜铃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摇晃。阿古拉回头望了眼天边的风筝影子,忽然觉得,有些线看似握在手里,其实早已经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就像这些来自不同土地的孩子,心早就被风吹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