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初雪毫无预兆地降临,细密的雪花像撒盐般落在暖棚的油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阿古拉一早推开棚门时,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连远处的关隘城楼都像裹上了层糖霜。
“下雪了!”她回头朝棚里喊,声音里带着雀跃。
其其格正蹲在土豆苗旁,用指尖拂去叶片上的薄霜——暖棚缝隙里钻进的寒气,让靠近边缘的几株苗儿挂上了一层冰晶。听见阿古拉的声音,她立刻直起身,跑到棚边,扒着油布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草原上,雪下这么大,我们就会杀羊煮肉,全家人围着毡房喝酒唱歌。”其其格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手指在油布上画着圈,像是在描摹草原上的雪景,“我阿妈会用羊油做奶疙瘩,冻在雪地里,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阿古拉笑着点头:“我们这里下雪,就会做年糕,用糯米磨成粉,蒸得软软的,蘸着白糖吃,甜丝丝的。对了,再过些日子就是年关了,到时候还要贴春联,挂灯笼,可热闹了。”
“年关?”其其格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过年呀,”小石头捧着一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跑进来,红薯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过年要放鞭炮,穿新衣服,还要给长辈磕头,能拿到压岁钱呢!”他献宝似的把红薯递到其其格面前,“你尝尝,这个比烤土豆还甜。”
其其格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比奶疙瘩还软。”
巴特尔不知何时也进了棚,手里拿着两张刚鞣好的狼皮,是他跟着部落里的老猎人学的手艺,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我阿妈说,年关穿新皮袄最暖和,”他把一张狼皮递给阿古拉,“这个给你,你看这毛,多厚实。”
另一张他递给小石头:“这个给你,等你长高了就能穿了。”
小石头捧着狼皮,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往身上比了比,虽然太大,拖在地上像条小尾巴,却依旧得意洋洋。
将军和阿古拉娘也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阿古拉娘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新做的棉衣,粉的、蓝的,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镶着毛茸茸的兔毛边。“这是给其其格和巴特尔做的,”她笑着说,“其其格的是粉色,衬得你白净;巴特尔的是蓝色,像你们草原的天空。”
其其格摸着棉衣上柔软的兔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陈旧的羊皮袄,眼眶微微发红。在草原上,能有一件新皮袄就已是奢侈,更别说这样精致的棉衣了。
将军则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壳下,裹着饱满的山楂果。“尝尝这个,”他拿起一串递给其其格,“酸酸甜甜的,过年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
其其格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交织,刺激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年关的时候,我们还要贴福字,”阿古拉指着棚角刚写好的“福”字,那是她跟着先生学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要倒着贴,意思是‘福到’了。”
“倒着贴?”巴特尔好奇地问,“那字不会掉下来吗?”
“用浆糊粘牢就不会了,”阿古拉娘笑着说,“就像咱们现在这样,你们从草原过来,我们从关内来,大家凑在一起,就是‘福到’了。”
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外面的雪说:“等雪停了,我们堆个雪人吧?在草原上,我们堆雪人会给它戴皮帽,挂弯刀,像个小猎人。”
“好啊,”阿古拉立刻响应,“我们给它戴红绒帽,系红围巾,像个小福娃。”
小石头拍手叫好:“还要给它安上胡萝卜鼻子,用煤球做眼睛!”
暖棚外,雪还在下,洋洋洒洒,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暖棚内,炉火正旺,新做的棉衣散发着棉布和棉花的清香,糖葫芦的酸甜味混着烤红薯的焦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叫做“团圆”的滋味。
其其格看着身边的人们,看着阿古拉娘慈祥的笑容,看着将军温和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暖和。或许,年关的意义,就是让不同地方的人聚在一起,用彼此的温暖,抵御外面的严寒,期盼着来年的春天,和更热闹的团圆。
雪落在油布上的声音,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为年关准备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序曲,预示着一个热闹而温暖的年关,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