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玉整个人站在门外,泪眼婆娑、面露不舍,一只手却还扒在门里,仿佛门后面有人拉着她,不让她跟着眼前的人一起离开,另一只手使劲往前伸:
“思语~旎子~你们嫑走!嫑~~走~~!!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
好一幅可歌可泣、令人动容的画面,灵动的声音一转十八弯,透着一丝凄惨。
她现在可难过了,戒断反应突如其来。
先是送走花花,后是送走梦婷,甚至没一会儿霍秀秀也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北京,结果最后自己还要送走思语和旎子,也不知道解语晨是怎么待到今天的?不会偷偷在手机上加班吧?
思语和旎子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两人对她挥了挥手,早已看透一切:“快回去吧你,让你走你又不走,等你好消息昂!”
盯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杨婉玉流下两行清泪:这洋葱威力太尼玛大了。
解语晨几人坐在院里喝茶,好笑地看着这场某人自导自演的戏,真好啊,起来有茶喝、有东西吃,还有戏可以看。
当事人并不这样想,虽然出演这场戏是她友情赞助,但是没收钱啊!怎么能还落得一个工伤?
“胖爷!胖爷!救救我!这洋葱辣的我眼睛疼!呜呜呜……”杨婉玉转身跑进院里,两只手在前面摸索着,眼睛死死闭着,“我眼泪停不下来了!”
众人的笑停在脸上,随后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一向清静的院子当下闹得鸡飞狗跳:
“妹子,那边是鸡窝!别把鸡踩死了!哎哟喂,来这边!这边!”
杨婉玉听见耳边一阵“咯咯咯”,那些鸡扑腾着翅膀打她的脚,一时之间让人不知如何迈步:“别打了,别打了,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朝左边摸去:
“玉儿那边是墙!”
她转身朝右边摸去:
“婉儿,那是棵树!”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哪哪都是东西,她转得脑子晕:“到底是哪边啊!”
下一瞬,杨婉玉的两只手被擒住,一把被人拽进怀里,头顶上传来男人的笑声:“来来来,跟瞎子走。”
“快点吧,黑爷,我眼睛疼死了!”
张柒灵打好清水,吴偕拿着干净的毛巾给她洗完脸又洗手:“你说说你,明知自己拿了洋葱,还要用手摸眼睛。”
“没忍住,下意识就搓了……”
重归于寂的院里,又围坐了一圈的人,自从那天上午几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杨婉玉就提出协议——等她们都走了再谈,最后一天让她和朋友们好好玩一次。
一天而已,人又不会走,这要求也不算过分,他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只是……她为什么总是不愿承认呢?
杨婉玉坐在最中间,拿起自己的手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有股淡淡的葱味儿……
“黑爷,你之前眼睛是不是比这还疼?”
他嗤笑一声:“没某人突然消失来的让人疼。”
她嘴角抽抽,瞥向别处,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那跟我没关系吧?我又不是张婉玉……”
胖子长叹一声:“妹子,有没有可能你就是那张婉玉呢?啊?你看看你现在哪不像她?”
“像是像,”她仔细思考了一番,好像自己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可是鲁王宫我没去过啊,潘子也不是我救的。”
“玉儿,说不定只是时机还没到。”吴偕卷起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腕那条星星手链,强烈的太阳光下看不出它本身的星芒,“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那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和他们的时间线是乱的?可是为什么呢?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神奇之星哪来的?”
“你的。”吴偕云淡风轻。
杨婉玉惊呼:“我的??!”,她摇头否认:“那你们可能真搞错了,我不认识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解语晨又拿出自己那颗:“可能只是时机没到。”
……杨婉玉陷入了沉默,几分钟过后,她上手薅完吴偕的左手接着薅右手:“你的疤呢?”
“和黑瞎子一样,好了。”
杨婉玉再次闭嘴,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击在她心脏,一次次的收缩和水声重合。
“呀,你们谁没把水龙头关紧!我勉为其难帮个忙吧。”
她刚起身,胖子就将人按了回去:“妹子,不说其他的,你总不能抛弃我们瓶仔啊?!这你总得认吧?”
“?这认什么?”
张柒灵皱眉,缓缓拿出手机,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到时候婚宴你们作为月老坐主桌。”
不可思议啊!杨婉玉难以置信盯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居然还录音了?!”
“嗯,先见之明。”
这小子跟谁学坏了?竟会自卖自夸了。
“小哥,其实很多情侣在结婚前都会分——”“手”字还没说出来,张柒灵的表情就变了,眼眸低垂,肩膀微微垮下去,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在某天失去了神采。
试想,有一只在你面前从来都十分乖顺、温柔的大猫,因为你的某句话感到受伤,猫耳渐渐耷起,低得要贴在脑袋上,尾巴尖儿蔫蔫地垂着,往常有神的黑色眼珠此刻却蒙着层水汽,连爪子也往后缩了缩,你作何感想?
杨婉玉于心不忍,再这样下去她半夜都要坐起来骂一句“我真该死啊”。
杨婉玉只觉自己被做局了,她被这些人拿捏的死死的。她立马起身抱住那人的腰,抬头望着他,好声哄着:“分居,我是说分居,不是分手,不要伤心好不好?”
“嗯。”
其余人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就知道这家伙吃这一套,最好骗。
而这位倒霉蛋,出于以前的情感积累,根本看不得眼前这些人再受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为了哄张柒灵(她自认为),杨婉玉去搬了条长椅,两人就这样并排被围在中间坐着。
她也不是不愿承认,只是自己很割裂,她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
她只是一直在想如果在这个世界是真的,原来的世界也是真的,那自己到底是算哪个世界的人呢?又该何去何从?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如果自己留下来,她以后还能回去吗?她的父母、她的朋友们该怎么办?如果不留下来,那吴偕他们又该怎么办?
杨婉玉想不明白,就像蒲公英,随风而去,不知道自己最终的目的地究竟长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