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欢在林锦瑶和刘六六的注视下,靠着门框沉沉睡去的。高度的精神紧绷和巨大的灵力消耗,让他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连梦都没有。
当他被窗外透进的晨光唤醒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的香气。
他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第一时间将感知投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平稳的呼吸声。苏九还没醒,但生命气息比起昨晚已经强了太多。
“她还没醒,不过呼吸很平稳。”林锦瑶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秦如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担忧和探究却掩饰不住。
秦如欢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一口气喝干。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现在,”林锦瑶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可以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这位苏九姑娘,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这次总不是小狗了吧?”
她的语气没有昨晚那么激动,但那份寻求答案的坚定,却更加清晰。
秦如欢知道,这一次,他必须给出一个完整且合理的解释。他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从与姜苓霜达成合作,接受探索幽墟的任务开始讲起。他描述了葬星原的荒凉与危险,时空乱流的诡异莫测,以及幽墟内部那被源兽污染侵蚀的恐怖景象。他重点讲述了与苏九并肩作战,遭遇妖族埋伏,苏九为净化污染、斩破绝境而燃烧剑心本源,最终重伤濒死,自己不得已才将她带回现实世界的全过程。
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叙述,但那些生死一线的危机,同伴舍身相护的决绝,以及最终绝境穿梭的无奈,都透过他简洁的语言,清晰地呈现在林锦瑶面前。
林锦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震惊,再到后怕,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沉默。她看着秦如欢脸上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以及提及苏九伤势时那毫不作伪的凝重,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终于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担忧所取代。
他所经历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和危险。而他能信任的,似乎也只有身边这些来自那个世界的“同伴”。
“所以...她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的?”林锦瑶轻声问道。
“嗯。”秦如欢点头,“没有她那一剑,我们可能都死在那里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些许痛楚和茫然的闷哼。
两人同时一怔,立刻起身走向卧室。
床上,苏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几乎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如同被寒泉洗过,清澈、冷静,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只是这锐利之中,还残留着一丝重伤未愈的虚弱与困惑。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陌生的环境—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窗户,样式奇怪的家具...最后落在了床边的秦如欢和林锦瑶身上。
在看到秦如欢的瞬间,她那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并非警惕或敌意,反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源自剑心深处的微弱共鸣与亲切感。仿佛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个人在身边,是安全的。
“这是...何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却依旧带着那种山涧清泉般的冷冽质感。她没有立刻去抓放在身侧的长剑,这份镇定,远超常人。
“这里很安全,是我的...一处隐秘居所。”秦如欢斟酌着用词,上前一步,解释道,“苏姑娘,你之前伤得很重,不得已,我才将你带离了幽墟。”
苏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她尝试运转灵力,立刻感受到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和空虚,剑心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感知远不如从前敏锐。然而,她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她生机的阴冷污染,竟然已经被清除得七七八八!
她抬起眼眸,看向秦如欢,目光中带着探究:“是你...救了我?”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残留着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奇异净化气息的灵力余韵,与秦如欢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更深邃的力量。
“是。”秦如欢没有否认,“用了些特殊的方法。”
苏九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那“特殊方法”是什么。修士各有缘法,追问他人秘术是大忌。她只是微微颔首,清冷地道:“多谢。”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林锦瑶。
“这位是?”
“林锦瑶,我的朋友。”秦如欢介绍道。
苏九对着林锦瑶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姿态清冷而疏离,却并不失礼。
林锦瑶也点了点头,心情复杂。近距离看,这个苏九确实气质独特,清冷如雪,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与刘六六那种懵懂天真截然不同。而且,她能感觉到,苏九看秦如欢的眼神,虽然平静,却似乎比看自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任?
“苏姑娘,”林锦瑶压下心中的异样,开口道,“这里...和元泱界完全不同。是一个没有妖族,普通人安居乐业的世界。如欢带你回来养伤,是不得已,但这里的存在,是一个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秘密。”她的语气带着提醒,也带着一丝警告。
苏九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林锦瑶的言下之意,也理解了秦如欢之前所说的“隐秘居所”的含义。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完全不同于元泱界风格的器物,感受着空气中几乎不存在灵气的“死寂”,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世之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如欢身上,这个看似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年轻男子,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她没有犹豫,挣扎着想坐起身。秦如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却被她微微抬手阻止。她强忍着不适,靠坐在床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她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剑心所在之处。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凛冽的剑意自她指尖散发出来,引动着周围稀薄的天地元气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我,苏九,以吾之剑心立誓。”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今日于此界所见所闻,绝不对任何外人泄露半分。若违此誓,则剑心崩碎,道基尽毁,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在她眉心留下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剑形印记,随即隐没。
剑心之誓!对于剑修而言,这是最重的誓言,直接关联其道基根本,一旦违背,誓言即刻应验!
林锦瑶虽然不太明白这誓言的具体分量,但看着苏九那庄重肃穆的神情,以及刚才那引动周围气流的异象,心中也明白这绝非儿戏。她看向秦如欢,见秦如欢微微点头,示意这誓言有效,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立下誓言后,苏九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气息也急促了些许。显然,重伤之下强行引动剑心立誓,对她负担不小。
“苏姑娘,你先好好休息。”秦如欢连忙说道,“你伤势未愈,剑心受损,需要静养。暂时...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苏九看了看秦如欢,又看了看这间陌生却安全的屋子,以及面前这个虽然语气带着警告、但眼神清澈并无恶意的林锦瑶,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叨扰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剑心传来的微弱共鸣,以及立誓时感受到的那丝与秦如欢灵力同源的净化气息,让她潜意识里对这个环境和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初步的信任。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
看着苏九重新睡去,秦如欢和林锦瑶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刘六六正抱着一包薯片,小口小口地啃着,看看秦如欢,又看看卧室方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锦瑶看着秦如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家里一个‘小狗’,一个‘剑仙’...秦如欢,你这出租屋,快成异界收容所了。”
秦如欢闻言,也只能报以苦笑。
现实世界的平静,注定要被打破了。而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不仅要守护盒子的秘密,探寻两个世界的真相,现在,还要照顾好这两位来自元泱界的“住客”。
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