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那场发生在王校尉体内、无声而惨烈的战争,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他的身体数次剧烈震颤,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呜咽,皮肤下的墨黑纹路狂乱搏动,那些血点颜色艳红得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炸开。每一次,众人都以为他撑不过去了,但那具残破的躯体里,总有一股顽强的、不肯屈服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将那股暴戾的异力强行压了回去。
马老三一直蹲在担架旁,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校尉的变化,攥着金属火种的手指关节发白,连烟袋都忘了抽。直到王校尉最后一次剧烈的颤抖后,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得几乎断绝,但那种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气息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更深的死寂。他眼皮下的眼球停止了疯狂转动,只剩下偶尔无意识的轻微颤动。
“暂时……扛过去了。”马老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但他的身子,已经被掏空了。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话像是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暂时的平静,代价是更逼近的终极毁灭。
洞外,天光已经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收拾东西,该走了。”马老三不再看王校尉,开始整理自己的猎叉和小包袱,“今天要赶到黑风坳外围,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有异议。绝望和紧迫感驱使着他们再次行动起来。张老拐和若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将王校尉重新固定在担架上。赵煜在夜枭的搀扶下站起身,低热和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压下使用【精力剂】的冲动,他知道,那东西必须留到真正生死一线的时刻。
简单的啃了几口冰凉的干粮,灌下几口冷水,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离开相对温暖的岩洞,深秋山区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骨髓。马老三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似乎比昨夜更快了些,对路线的选择也更加刁钻,经常是在根本没有路的灌木丛、乱石坡和干涸的溪谷中穿行。他仿佛对这片山野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赵煜几人跟得异常艰难。张老拐和若卿抬着担架,在崎岖不平的地形上更是举步维艰,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又在寒风中变得冰冷刺骨。赵煜几乎是被夜枭半背半拖着前行,伤口的疼痛因为颠簸而变得尖锐,低热带来的眩晕感持续不断,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林木变得稀疏,岩石的颜色逐渐加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硫磺混合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怪异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骸骨,散落在荒草和岩石之间,有些骨头上还带着不自然的乌黑色泽。
“快到地方了。”马老三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和警惕,“都警醒着点,这地方……连兔子都比别处的凶。”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更紧。夜枭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一直按在腰后的刀柄上。张老拐也握紧了用来当拐杖的木棍,独眼里充满了戒备。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脊下短暂休息。众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只能靠着岩石大口喘息。若卿拿出水囊想给赵煜喂水,却发现水囊已经快空了。她忧心忡忡地看向马老三:“马老丈,这附近……有水源吗?”
马老三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有也不敢喝。黑风坳流出来的水,牲口喝了都掉毛。”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条几乎干涸、河床呈现诡异暗红色的溪流痕迹。
缺水,加上体力的巨大消耗,让队伍的状态雪上加霜。
休息时,张老拐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是之前随手塞进腰带的那片锋利的深灰色金属片。他烦躁地将其掏出来,想扔掉,又觉得可惜,便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他用那锋利的边缘去削一根枯树枝,发现这东西异常锋利,几乎不费力就能削下木屑。
“嘿,这破玩意儿还挺快。”他嘟囔了一句,将其小心地收好,或许关键时刻能当个小刀用。
(物品【弹壳底火(失效)】已被角色认知并初步利用。)
赵煜靠在岩石上,闭目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那股硫磺腐烂的怪味越来越明显,让他本就翻腾的胃部更加不适。更让他心悸的是,他右掌的星盘令牌和意识海中的定源盘,都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警示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侵蚀着这片区域。这就是蚀力污染区的边缘吗?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马老三便催促着再次上路。“不能再歇了,天黑前必须赶到落脚点,不然在这外围过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难走。地势开始明显向下,他们仿佛正在进入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盆地。空气中的怪味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光线也似乎被某种东西吞噬,变得昏暗起来。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了,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偶尔,能从岩石的缝隙或者枯死的树根旁,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诡异幽蓝色光芒的苔藓或者菌类,那光芒看得人头晕目眩。马老三每次都严厉警告他们远离那些东西。
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将一片昏黄的光投向前方时,马老三终于停了下来。他指着下方一个被浓重阴影笼罩的巨大山口,声音干涩地说道:
“到了,那就是黑风坳的入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座如同恶鬼獠牙般的黑色山崖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个狭窄而深邃的入口。入口处弥漫着仿佛实质的、带着暗沉色调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一股更加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从那个方向扑面而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哭泣般的风声。
仅仅是站在外围,就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不适。
“今天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扎营,明天……再看情况决定是否靠近。”马老三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住,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光亮,都不要离开营地,更不要……回应任何呼唤。”
他的话,为这黑风坳的夜晚,蒙上了一层更加恐怖和诡异的色彩。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背风、地势稍高的石缝作为今晚的营地。当张老拐在清理石缝里的碎石和枯骨,想腾出更多空间时,他的木棍无意间拨开了几块松动的石头,露出了下面一小片相对干净的沙土。沙土中,半埋着一个只有核桃大小、造型古朴、似乎是用某种野兽牙齿雕刻而成的哨子,表面光滑,刻着简单的风纹。
(获得物品:狩猎笛的调音器(微小))
(来源:《怪物猎人》系列)
(效果说明:一个用于微调狩猎笛音准的辅助工具,本身无法吹奏。将其靠近耳边摇晃,能发出极其微弱、特定频率的震颤声,据说对某些听觉敏锐的小型野兽有轻微的驱赶效果,效果范围与强度极其有限。对大型生物或能量体无效。)
张老拐捡起这个小小的骨雕哨子,晃了晃,听到里面传来几乎听不见的、沙沙的细微声响。“啥玩意儿?”他撇撇嘴,觉得没啥用,但看雕刻得还挺精细,便随手揣进了怀里。
赵煜看着那黑黢黢的坳口,感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诡异压力,又看了看担架上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王校尉。
黑风坳,就在眼前。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