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真实地燃烧着。
王校尉胸膛那稳定下来的微弱起伏,成了这片绝望空地里唯一的亮色。薛一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他口中含着的参片,又用剩余的参汁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专注。那株年份浅薄的山参,此刻承载着所有人最后的期望。
赵煜靠在冰凉的岩石上,若卿正用撕下的干净衣襟蘸着清水,小心擦拭着他脸上和手臂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剧烈的奔跑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伤痛。右肩的箭伤周围红肿得吓人,腰间的刺伤也传来阵阵灼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件快要散架的破旧家具,全靠一股意志勉强支撑着没有垮掉。
老韩抱着伤腿,靠坐在对面,脸色依旧难看,但看着王校尉暂时稳住,紧绷的神情也略微松弛了一丝。小七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没从刚才的生死时速中完全恢复过来。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空地,只剩下山林间固有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那伙人……是什么来路?老韩喘匀了气,哑声问道,打破了寂静。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差点要了他们命的追兵。
赵煜闭着眼,感受着清水擦拭伤口带来的些微刺痛,摇了摇头:看不清具体路数,穿着普通,但身手干练,配合默契,不是寻常角色。像是……专门干脏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内卫的风格,内卫行事更张扬些,也不会只有三个人一组深入山林追踪。
那就是三皇子的人?或者……那个什么组织的?小七插嘴道,脸上带着后怕。
都有可能。赵煜睁开眼,目光锐利,三哥的余孽清除不尽,那个神秘组织更是阴魂不散。我们刚从他们的地下据点逃出来,被盯上也不奇怪。他看了一眼被若卿小心收好的那个金属圆盘,这东西,恐怕是个烫手山芋。
十三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若卿停下手中的动作,忧心忡忡地看着赵煜,王校尉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薛先生说这参支撑不了多久,顶多……顶多再撑一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郎中和药材。
赵煜何尝不知。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老韩腿伤严重,几乎失去行动能力;小七年纪小,经历连番惊吓和奔波,体力也快到极限;薛一手年纪大了,又一直高度紧张救治王校尉,也是强弩之末;若卿虽还能支撑,但要照顾这么多人,也是独木难支。他自己更是伤痕累累。
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能待在这里。赵煜声音沙哑却坚定,刚才的动静可能还会引来别人。我们必须找个更隐蔽、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他想起了脑海中那份荒野营地基础图纸的知识。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空地一侧,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叠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上方有遮蔽的凹陷空间,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遮着,若非仔细探查,很难发现。
去那边。赵煜指着那个岩石凹陷,小七,老韩,帮忙收集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要快。若卿,薛先生,我们把王校尉挪过去。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小七和老韩(靠单腿跳跃和支撑)开始在附近搜集可燃物。赵煜和若卿、薛一手则小心地将王校尉抬到那个岩石凹陷处。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人蜷缩,而且头顶有岩石遮挡,相对干燥避风。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众人忙碌安顿的时候响起。赵煜正忍着伤痛,按照脑海中的知识,指挥小七如何利用收集来的藤蔓,在营地外围几个关键位置设置简易的绊发预警装置——将细藤系在两侧的灌木上,中间挂上几个捡来的、稍微碰撞就会发出轻响的空心果壳或小石子。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这是我的战争》)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简易缝合包)
(效果说明:一个简陋的小布包,内含一根穿着粗线的骨针、一小块天然树脂(可作简单密封剂)及几条相对干净的窄布条。可用于紧急情况下缝合较深伤口,操作粗糙,痛苦且易感染,仅在万不得已时使用。)
几乎是同时,正在清理岩石凹陷内部碎石的小七,从一堆落叶下摸到了一个小而硬的布包。他好奇地打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是一根磨尖的骨针,穿着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粗线,还有一小块黄褐色、带着特殊气味的树脂和几条洗得发白的旧布条。
这……这是缝衣服的?小七有些茫然地递给赵煜。
赵煜接过布包,看着里面简陋到极致的医疗用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真是……务实得残忍。它解决不了根本,但在这种绝境下,若伤口再次崩裂恶化,这粗糙的缝合或许真能暂时保住性命,尽管过程必定痛苦不堪且后患无穷。
收好,或许用得上。赵煜将布包递给薛一手。薛一手接过看了看,叹了口气,默默塞进了自己的药箱最底层,希望永远用不上这东西。
预警装置设置好了,营地也简单清理了出来。赵煜让众人都进入岩石凹陷处休息,他自己则守在入口内侧,透过藤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晦暗。温度也开始下降,湿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他们不敢生火,火光和烟雾在黑夜中无疑是给潜在的敌人指明方向。
众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干粮早已吃完,只剩下一点点苦涩的藤根和酸涩的野果充饥。水壶里的水也不多了。
王校尉躺在最里面,呼吸依旧微弱,但至少平稳。薛一手隔一段时间就探一次他的脉息,每次探完,眉头都会稍稍舒展一点,但很快又因为现实的困境而重新锁紧。
十三爷,老韩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的腿……好像肿得更厉害了,又麻又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赵煜心里一沉。老韩的腿伤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加上今天的逃亡和劳累,感染和恶化是必然的。如果再得不到救治,这条腿恐怕……
忍一忍,赵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老韩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这荒山野岭的,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王头儿眼看就要……我的腿也废了……十三爷,我们是不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小七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若卿默默握紧了短刃,薛一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比夜色更浓,比寒风更冷。
赵煜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同伴们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他知道,作为主心骨,他不能垮,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他也得撑住。
不会的。赵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能从黑山绝域爬出来,能从临渊城的地下逃出来,能一次又一次甩掉追兵,就一定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是对他们说,也是在对自己说:王校尉还没放弃,老韩你的腿也还没断,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天亮之后,我们沿着山势往高处走,站得高,看得远,说不定能找到村落或者猎户的踪迹。就算找不到,我们也能找到水源,找到更多能果腹的东西。北境军旧部的活动区域,应该离这里不会太远,我们总能找到线索……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带着伤痛的虚弱,但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道微光,勉强驱散了些许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没有人再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山林深处不知名野兽遥远的嚎叫。
长夜漫漫,寒冷而危险。
但至少,他们暂时拥有了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拥有了一壶清水,拥有了一株勉强吊命的野参,拥有了一个残酷但或许能救急的缝合包,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名为的火种。
赵煜在黑暗中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袭来的昏沉与绝望。他必须思考,在天亮之前,想出一条能够带领这支残破队伍走出绝境的路。王校尉的时间,不多了。